当叶尘的意识从近乎完全消散的边缘被强行拉回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无穷无尽的、交织流淌的翠绿色光流。这些光流温暖而充满生机,每一道都蕴含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本源气息,仿佛是整个宇宙所有生命源头的具现化。然而,在这磅礴生机之中,却又纠缠着无数道触目惊心的、如同腐骨之蛆般的暗灰色能量锁链。这些锁链死死缠绕着翠绿光流,不断汲取、污染着其中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这里是……世界树的内部?”叶尘残存的神魂微微波动,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赌对了,那枚“命运之瞳”碎片在最后关头,确实为他打开了一条通往世界树本体的通道,尽管这通道的尽头,似乎是世界树被侵蚀、囚禁的核心区域。
他此刻的状态极为奇特,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的神魂,更像是一缕依附于世界树生命本源而存在的意识体。他的肉身、法力、乃至大部分神魂,都在寂灭主宰那概念层面的抹杀下近乎彻底崩散,若非“命运之瞳”碎片最后爆发的光芒护住了他一点真灵不灭,并借助与世界树本源的共鸣将他拉入此地,他早已形神俱灭。
“必须尽快恢复……”叶尘强忍着意识层面传来的、仿佛被彻底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剧烈痛苦,开始尝试运转混沌大道。然而,他立刻发现,在这里,他与外界的混沌海联系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汲取到混沌气。取而代之的,是周围那浩瀚无边的世界树生命本源。
“解析之瞳”本能地运转,试图分析这些生命本源的构成。但这一次,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庞杂、古老到让叶尘的意识几乎当场宕机。这不仅仅是单一的生命能量,其中更包含了无数世界的诞生、成长、繁荣、衰亡的完整轮回信息,是承载了万界兴衰的“生命史诗”本身!其信息的密度与层次,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或法则。
“直接吸收如此高等阶的生命本源,我的意识恐怕会瞬间被同化,成为世界树记忆的一部分……”叶尘心头凛然,不敢贸然吞噬。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最温和的翠绿光流,靠近自己的真灵,试图从中汲取最纯粹的生命力来稳固自身存在。
就在那丝光流触及他真灵的刹那——
轰!
一幅幅庞大而破碎的画面猛地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一株无法用大小来衡量的巨树,扎根于无垠虚空,其枝叶贯穿了无数维度,每一片叶子都托举着一个闪烁的世界,根系则深入不可知的源头,汲取着维系万界存在的本源力量……那是全盛时期的世界树,是支撑起诸天万界的基石!
紧接着,画面剧变!无尽的、源自混沌海最深处的暗灰色寂灭能量,如同瘟疫般爆发,它们并非从外部入侵,反而更像是从世界树自身的某些“年轮”深处、从它所承载的某些已然彻底死寂的世界残骸中滋生、蔓延开来!这些寂灭能量迅速污染了世界树的枝干与根系,化作无数道冰冷的锁链,反向禁锢、侵蚀着这生命之源本身!
他看到了那尊“寂灭主宰”的模糊影像——它并非纯粹的外来入侵者,其核心更像是由世界树自身在无尽岁月中,所吸收、承载的、所有已彻底终结的世界的“死亡记录”、“终结信息”汇聚、沉淀、最终诞生的一个恐怖的“负面集合体”!一个依托于世界树而存在,却又意图反过来彻底吞噬其母体的“癌细胞”!
“原来如此……寂灭并非纯粹的外敌,而是世界树自身循环的一部分,是生与灭平衡中‘灭’的极端体现……只是如今,这‘灭’的一面失控了,要反过来吞噬‘生’的一面……”叶尘瞬间明悟了许多。这解释了为何寂灭军团能如此精准地侵蚀混沌海与各方世界,因为它们的力量源头,本就与世界的根基同出一源!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世界树那微弱却顽强的求救意志。这意志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强者,而是一种本能地向所有具备“生机”、反抗“终焉”的存在发出的、最原始的呼唤。
“救我……净化……平衡……”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充满了被自身“恶瘤”啃噬的巨大痛苦与对重回平衡的渴望。
叶尘沉默。他的状态极差,面对的却是世界树与寂灭主宰这等层面的存在冲突,这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实力范畴。但与此同时,他内心深处却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他的混沌大道,包罗万象,本就蕴含生灭轮回。世界树代表的极致“生”与寂灭主宰代表的极致“灭”,正是混沌演变的两极!若能在此参悟,对他的道途将是无法想象的裨益。
而且,那“命运之瞳”碎片将他送到这里,绝非偶然。这碎片与世界树、与寂灭主宰之间,必然存在着更深的联系。
“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这是我的机缘,也是世界树的一线生机。”叶尘下定决定。他不再试图强行吸收世界树的生命本源,而是敞开心扉,以自身那微弱却蕴含混沌真意的意识,去细细感悟、理解周围那磅礴的生命洪流与缠绕其上的寂灭锁链。
他看到了生命的蓬勃、文明的璀璨、世界的辉煌;也看到了死亡的必然、衰败的寂寥、终结的冰冷。生与灭的法则,如同一条螺旋交织的DNA链,构成了世界树存在的底层逻辑。而此刻,代表“灭”的链条异常臃肿、活跃,正在疯狂压制、吞噬“生”的链条。
“道噬寂灭……我的能力,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叶尘心念微动。他尝试着,将自身那一点蕴含“道噬”特性的混沌意念,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触碰向一道束缚着翠绿光流的暗灰色寂灭锁链。
这一次,不再是硬碰硬的吞噬。而是如同一个潜入敌营的细作,试图理解、模拟、然后从内部进行瓦解。
他的意念刚与那寂灭锁链接触,一股冰寒彻骨、足以冻结思维的终结意志便汹涌而来!这意志中,充斥着无数世界破灭时的哀嚎、万物凋零时的悲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终焉”。
叶尘稳住心神,不以力抗,而以意会。他将自身对“归墟”、“轮回”的理解融入其中,引导着那寂灭意志,去“看”终结之后并非永恒的死寂,而是新一轮生的开端。他的混沌意念,如同一个微小的、旋转的磨盘,开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研磨”那道寂灭锁链最边缘的一丝能量。
过程异常艰难且危险。他的意识数次险些被那庞大的寂灭同化,成为其的一部分。但他紧守真灵,以世界树传递来的那股顽强生机为锚点,以“解析之瞳”不断剖析寂灭法则的结构弱点,一点点地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在那时间感模糊的空间里,叶尘终于成功地,将那一丝寂灭锁链的能量,剥离、分解,并将其中的“终结信息”融入了自身的混沌意念之中。他没有将其转化为生机,而是保留了对“灭”的深刻理解,使其成为自身混沌轮回的一部分。
刹那间,他对“道噬寂灭”的领悟更深了一层。不再仅仅是吞噬,而是包容、理解、并最终统御生与灭的对立统一。他那残破的意识体,也因此凝实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种亘古不变的轮回韵味。
有效!
叶尘精神大振,开始如法炮制,寻找那些相对细小、力量较弱的寂灭锁链,小心翼翼地施展他那改良后的“道噬”之法,如同一个清道夫,一点点地清理着侵蚀世界树核心的“癌细胞”。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清理的范围相对于整个被侵蚀的区域来说,更是微不足道。但这细微的变化,却仿佛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
世界树那庞大的意志,似乎注意到了这个闯入其核心的、渺小却做着不可思议之事的异数。那流淌的翠绿光流,开始有意识地、更加温和地环绕在叶尘的意识体周围,不仅为他提供庇护,更主动将一些关于生灭法则的古老奥秘,碎片化地传递给他。
叶尘沉浸在这种奇特的修行与“净化”工作之中,对混沌大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他体内那近乎熄灭的混沌界种,在此地浓郁生机与他对生灭法则的深刻领悟刺激下,竟然开始重新萌发出微弱的芽苗,虽然远未恢复力量,却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然而,好景不长。
叶尘这“蚂蚁搬家”式的净化行为,虽然缓慢,但持续侵蚀着寂灭主宰的力量根基,终于引起了这恐怖存在的注意。
嗡——!
整个翠绿空间剧烈震颤起来!那些原本只是静静缠绕、汲取生机的寂灭锁链,仿佛一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开始疯狂地扭动、收缩!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寂灭气息从空间深处弥漫开来,一个由无数暗灰色寂灭符文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狰狞面孔,缓缓在叶尘意识体的前方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