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能量池旁的静室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叶尘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悠长而微弱,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身体表面,那些因强行催发混沌之力、承受格拉顿全力一击而产生的裂痕,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愈合。淡金色的光芒在裂痕深处流淌,如同最细腻的修补剂,一点点弥合着创伤。
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修复,发生在更深层次。
丹田之内,那枚经历了大战洗礼的混沌道种,此刻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它不再是一枚简单的种子虚影,而是化作了一片不断旋转、演化的微型混沌星云。星云核心,是那点被激发的、代表着“无极”意境的深邃灵光,此刻虽已隐去,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
星云之中,地水火风四象的演化更加生动自然,不再需要刻意维持,而是如同呼吸般自行轮转,生灭不息。阴阳二气化作的两条游鱼,在星云中自由穿梭,时而分化,时而交融,调节着整个微型混沌的能量平衡。
叶尘的心神,正沉浸在对这场战斗的复盘与对“无极”意境的感悟之中。
与格拉顿的生死搏杀,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回味。从最初以“包容”化解归墟之力,到以“演化”构建四象阴阳防御,再到最后被逼到极限,道种深处的“无极”灵光自行激发,化解致命一击……
“无极……”叶尘的意识触碰着那道印记。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仿佛在那一刻,他自身、混沌星云、乃至周围的一切,都暂时“回归”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属性、没有任何分别、却又蕴含着无穷可能的“原点”。敌人的攻击,在那个“原点”面前,失去了“攻击”的特质,只是变成了可以被“原点”接纳的、一种纯粹的“存在变动”。
这并非力量的强大,而是境界的差异。就如同二维平面的生物无法理解三维空间的高度,格拉顿那基于“混乱”与“虚无”的攻击,在触及“无极”这一更接近混沌本源的意境时,其“攻击性”本身就变得模糊了。
“混沌之道,包容万有。而‘无极’,或许就是那包容的‘基础状态’,是混沌最原始、最根本的面貌。”叶尘若有所悟,“以‘无极’为基,方能演化‘太极’(阴阳),再生‘两仪’,化出‘四象’……我之前对混沌的运用,更多是停留在‘演化’出的‘四象’、‘阴阳’层面,虽能包容转化,却总有痕迹,存在极限。而若能真正掌握一丝‘无极’真意,或许就能做到真正的‘无形无相,纳化万物’。”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生死之战最大的收获,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境界的开拓,是看到了混沌之道更上一层的风景。当然,想要真正踏入那个境界,还差得很远。那道“无极”印记,更像是一个路标,一个种子,需要他投入无穷的心血和时间去参悟、浇灌。
除了境界上的感悟,这次战斗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有了新的认识。混沌星云的构建、四象阴阳的协同、与灵种算力的深度结合……这些都是宝贵的实战经验。尤其是最后凝聚“混沌之刃”的那一击,虽然耗尽了力量,但也让他看到了将混沌之力极致压缩、赋予其“切割”与“同化”双重属性的可怕威力。
“混沌之刃,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杀手锏继续完善。但消耗太大,需慎用。”叶尘暗自思忖,“当务之急,还是要提升自身修为,夯实混沌道种的根基。只有本源雄厚了,才能支撑更高层次的混沌演化,也才有机会去触碰真正的‘无极’。”
就在他潜心感悟、修复道基之时,灵种留下的关于“信息潜伏种子”的警示,也一直萦绕在心头。这如同一个隐藏在胜利果实下的毒刺,不拔除,寝食难安。
约莫过了六个时辰,叶尘体内严重的伤势在混沌能量池的滋养和自身功法的运转下,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四成战力。虽然远未痊愈,但已经具备了行动和处理紧急事务的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混沌光芒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叶尘走了出去。一直守在外面的青瑶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关切:“领袖,您的伤势……”
“无碍,已稳定。”叶尘摆摆手,看向青瑶略显疲惫但依旧坚毅的面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平台和舰队情况如何?”
“伤亡统计已经完成,战损在可接受范围内,主要是铁壁将军的‘不动山’号受损严重,需要大修,但核心人员和关键设备已转移至备用旗舰。其他受损战舰正在加紧修复。阵亡将士的遗体已妥善收敛,抚恤事宜已启动。”青瑶迅速汇报,“警戒网络已全面升级,尤其是‘沉眠星渊’方向,增加了多层被动监测阵列和空间异常预警节点。阿拉米尔和艾洛斯已出发前往联合研判小组驻地,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星辉同盟方面确认,辉耀·星穹特使已动身。”
叶尘点了点头,处理得井井有条。“铁壁情况如何?”
“铁壁将军伤势不轻,但无生命危险,已进入医疗舱深度修复。他坚持要参与后续的联合会议,被我和司徒劝阻了。”青瑶道。
“让他好好休养。接下来的会议,我和司徒去即可。”叶尘说着,目光投向指挥室外,“那个‘种子’的坐标,带我去看看。”
青瑶知道叶尘指的是什么,神色一肃:“是,坐标已锁定,位于战场原三角区域中心点偏东北约三千里的一处空间褶皱内。周围已布置了隐性隔离力场,防止任何能量或信息靠近触发。”
片刻后,叶尘在青瑶和司徒雨的陪同下,乘坐一艘小型穿梭艇,悄然离开了“天工”平台,来到了那片刚刚经历过大战、尚未完全平静的虚空区域。
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余波和空间畸变,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金属或岩石碎片。灵种标记的坐标点,位于一处极不起眼的、因之前能量冲击而形成的、长约百丈的细微空间褶皱深处。这种褶皱在虚空中极为常见,若非灵种以特殊手段标记,根本无从察觉。
穿梭艇悬停在褶皱外数里处,并未靠近。
叶尘凌空而立,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那片区域。果然,在空间褶皱最深处,一个几乎与褶皱本身结构融为一体的、极其微弱的“信息节点”被感应到了。节点处于绝对的静默状态,没有任何能量散发,也没有主动的信息交互,就像一粒真正的宇宙尘埃。但其内部结构的精密程度和那种独特的“剥离”与“隐匿”韵味,与“窃火者”如出一辙。
“很隐蔽,也很巧妙。它将自身‘伪装’成了空间褶皱结构的一部分,依靠吸收周围环境中极其微弱的背景辐射和游离信息来维持最低限度的‘待机’状态。一旦监测到特定频率或内容的信息流经过——比如我们讨论‘万界之门’、‘守秘之灵’时产生的信息波动——它就会被激活,记录并尝试将数据回传。”灵种的分析在叶尘意识中响起。
“能判断它的回传目标方位吗?”叶尘问。
“……无法直接判断……种子本身只具备单向触发记录和加密打包功能……回传通道需要在被激活后,由接收端主动建立或种子根据预设的复杂算法临时生成……强行激活或破解,极大概率会导致其自毁并可能留下追踪印记……”
果然棘手。不能动,也不能不管。
叶尘沉思片刻,对青瑶和司徒雨道:“你们退后,布下隔绝屏障,防止任何可能的信息泄露。”
待两人退到安全距离并启动屏障后,叶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丹田内尚未完全恢复的混沌之力。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强大的攻击或演化,而是力求“精微”与“柔和”。
一丝灰蒙蒙的、近乎无形的混沌之气,从他指尖缓缓渗出。这丝混沌之气极其稀薄,性质却异常“中和”与“包容”,仿佛不带任何主观意志,只是最纯净的“存在”本身。
叶尘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丝混沌之气,如同最巧妙的绣娘穿针引线,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信息种子所在的空间褶皱。他没有试图去触碰或包裹种子本身,而是操控混沌之气,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从外围,极其缓慢地“包裹”和“填充”种子所在的整个空间褶皱区域。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力量的精准控制。混沌之气不能太强,否则会惊动种子;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形成有效的隔离。叶尘需要模拟出类似自然空间能量淤积的效果,让这个区域逐渐“凝固”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尘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对心神和力量控制是极大的考验。那丝混沌之气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有生命的流体,一点点渗透进空间褶皱的每一处细微结构,与原有的空间能量和背景信息缓慢交融,却又不改变其基本的物理性质,只是在其外层和内部,构筑起一层层极其致密、却又“无害”的混沌隔离层。
这层隔离层的核心作用,并非阻断,而是“混淆”与“同化”。任何试图穿过这层隔离层的信息流(无论是种子向外发送,还是外部特定信息试图激活种子),都会被这层充满混沌特质的“缓冲区”无声无息地吸收、打散、重组,变成毫无意义的混沌噪音。而种子本身,也会被这层混沌环境逐渐“温养”和“渗透”,其精密的结构会缓慢地“钝化”,最终可能真的变成一块毫无活力的“宇宙尘埃”,或者被混沌之力彻底同化吸收。
这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解决方案,需要时间,但胜在安全、隐蔽,不会打草惊蛇,还能反过来“消化”掉这个隐患。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叶尘才完成了对这处空间褶皱的初步“混沌封装”。他收回那缕混沌之气,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消耗不小。但感知中,那个信息种子已经被一层无形的混沌“琥珀”包裹了起来,与外界的信息交互被降到了几乎为零,且其自身结构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混沌属性靠拢的迹象。
“初步完成。灵种,持续监控该区域混沌隔离层的稳定性和种子状态。如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叶尘传念道。
“……隔离层稳定……种子活性持续微量下降……预计完全‘钝化’或‘同化’需要三十至五十个标准日……监控持续中……”
解决了这个心头之患,叶尘稍感轻松。他看了看时间,距离联合研判小组首次会议开始,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返回平台,准备一下,前往中立区驻地。”叶尘对青瑶和司徒雨道。
回到“天工”平台,叶尘稍作调息,换了一身简洁的深灰色长袍,便与司徒雨一起,乘坐一艘经过特殊改装、兼具通讯与防卫功能的小型外交舰,在两艘精锐护卫舰的陪同下,驶向位于“漂流陨石带-七四九号相对稳定区”的联合研判小组临时基地。
基地建设速度很快,星辉同盟展现出了高效的工程能力。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大陨石上,一座银灰色、流线型、充满科技感的半球形建筑已经矗立起来,周围环绕着数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和隐蔽的防御炮台。附近还有一些小型工作舱和停泊平台。
新生宇宙一方建造的配套生活与研究模块也已经对接完成,风格更偏向实用与阵法结合,与星辉同盟的建筑相映成趣。
外交舰在引导下缓缓停靠在指定泊位。叶尘和司徒雨走下舷梯,早已等候在此的阿拉米尔(灵族形态投影)和艾洛斯(信息投影)立刻迎了上来。
“领袖,司徒将军。”阿拉米尔行礼道,“星辉同盟的辉耀·星穹特使及其随行专家团已在会议室内等候。基地基础功能已调试完毕,安全协议双方已确认。”
叶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座联合基地。他能感觉到,这座基地内部,双方的监控和防护手段都达到了极高的级别,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一种无声的相互监督。
在阿拉米尔的引领下,叶尘和司徒雨穿过简洁明亮的通道,来到了位于建筑核心区域的圆形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