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之上,短暂的胜利喜悦很快被更紧迫的现实冲淡。两次成功的骚扰袭击虽然拖延了时间,但“窃火者”的追兵并未退去,反而变得更加谨慎和危险。空洞外围,五艘暗红战舰不再盲目强攻“静滞场”,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释放更多小型探测单元,从不同角度、以不同频率持续扫描、分析力场的结构弱点。同时,它们开始在外围布置某种大型的、仿佛由暗红晶体构成的环状装置,似乎在准备更强大的破防手段。
“他们在布置‘信息共振解离器’!”轨迹大师通过观测数据,脸色凝重地判断,“这是‘窃火者’用于破解复杂能量屏障和法则封锁的高级设备。一旦完成部署并启动共振,结合外部持续施压,‘静滞场’被撕开缺口只是时间问题。根据他们的工程进度估算……最多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比之前预想的还要紧迫!
平台上的维修工作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在星辉同盟高效的技术支持和“虚空守望者”基础材料的辅助下,“锐矛级”的护盾系统终于完全恢复,主引擎出力也稳定在了百分之八十。“深空探秘者”的生命维持和核心探测阵列基本修复,虽然战斗力依然有限,但至少具备了基本的自保和移动能力。两艘“巡光级”的护盾和武器系统经过紧急充能和校准,恢复了主要战力。
最关键的是,在新型融合净化能量场的持续作用下,附着在各舰的“信息共生体”追踪信标终于被清除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残余部分活性极低,已基本丧失持续发送精准坐标的能力。这大大减少了被持续锁定的风险。
然而,舰队的能量储备,尤其是用于战斗和防御的高品质能量,已经降到了危险的红线以下。各舰的弹药库存也消耗颇大。以现在的状态,即使依托聚合体平台进行防御,也很难长时间抵挡五艘暗红战舰和上百蚀渊傀的猛攻。
必须要有破局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刚刚返回、正在调息恢复的叶尘。刚才他那惊鸿一瞥的“混沌-秩序斩”展现出的强大威力和对“窃火者”力量的明显克制,让众人看到了希望。
叶尘盘膝坐在平台一角,双眸微闭,看似在调息,心神却已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刚才战斗中混沌与秩序之力交融的每一分变化。那一剑,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在生死压力下自然迸发,蕴含的奥妙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参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圈由混沌与秩序交织而成的“平衡环”,在经历了实战洗礼后,变得更加稳定和灵动。混沌的包容与演化的特性,秩序的稳固与净化的特性,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并存”,而是开始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互补”。这种状态下,他对能量的掌控更加精微,对“窃火者”那种特定属性的攻击,抵抗力也显着增强。
但是……还不够!他能感觉到,自己仅仅触及了这种融合力量的皮毛。混沌与秩序的融合,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它们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甚至偶有冲突的浩瀚江河,如今刚刚尝试着汇流,还远未形成包容万象、润泽万物的“大海”。
想要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总攻,常规的修炼和感悟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他在这条刚刚开辟的道路上,向前猛跨一大步的契机!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聚合体深处,那个混乱能量池的景象——多种相互冲突的能量被强行禁锢、维持着脆弱平衡……那不正是一种极端状态下的、原始而粗暴的“融合”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滋生:深入那个能量池,在极致的混乱与冲突中,亲身感悟不同能量属性被强行“包容”与“转化”的过程,以此来推动自身混沌与秩序的更深层次融合!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旁参悟火焰的奥秘。稍有不慎,就会被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撕碎,或者引发连锁爆炸,摧毁整个聚合体甚至牵连舰队。
但……他有选择吗?外面强敌环伺,时间所剩无几。按部就班地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而一旦“窃火者”破开“静滞场”,以舰队目前的状态,很难全身而退,更遑论带回至关重要的情报。
“必须冒险一搏!”叶尘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混沌光芒流转,透着一股决绝。
他站起身,找到了正在指挥布置防御的辉耀·星穹和负责技术支援的阿拉米尔、艾洛斯。
“我要再去一次聚合体内部,去那个能量池。”叶尘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三人闻言都是一惊。
“叶尘阁下,那里太危险了!能量极不稳定,而且还有那些‘废墟傀儡’……”辉耀·星穹劝阻道。
“正因为危险,才可能隐藏着突破的契机。”叶尘沉声道,“我修炼的混沌之道,本就讲究包容与演化。那个能量池,是多种冲突能量被强行束缚的极端案例,对我而言,或许是一个绝佳的‘修炼场’。我需要去那里,亲身感悟不同能量的冲突、平衡与转化过程,以求在短时间内,将我初步融合的混沌与秩序之力,推向更高层次。”
他看着三人:“这是我们目前打破僵局,获取一线生机的唯一可能。否则,等‘窃火者’破开力场,我们被动防守,胜算渺茫。”
阿拉米尔和艾洛斯对视一眼,他们了解叶尘的性格和混沌之道的特性,知道这虽然冒险,但未必没有道理。
“领袖,如果您执意要去,请务必带上这个。”阿拉米尔递过来一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圆盘状装置,“这是我们从‘虚空守望者’信息核心中解析出的一种‘紧急能量稳定锚’的简化版设计图,我们利用现有材料紧急赶制了一个原型。它可以在您周围形成一个短暂的小范围能量稳定场,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您争取一瞬的反应时间。”
“另外,这是我们从那些银色卡片中破解出的部分信息。”艾洛斯将一份数据传到叶尘的个人终端,“那些卡片似乎是某种‘日志’或‘留言’,来自不同时期误入或被困于此的幸存者。其中提到了能量池的一些特性,包括其不稳定的周期性波动规律,以及……在池底深处,可能存在一个‘控制节点’的模糊线索。虽然信息残缺,但或许对您有用。”
叶尘接过稳定锚原型和查看数据,点了点头:“多谢。我会小心。”
“叶尘阁下,请务必活着回来。”辉耀·星穹郑重道,“外面的防御,交给我们。我们会尽可能为你争取时间。”
没有更多的话语,叶尘再次组建了一支精干的小队,带着阿拉米尔提供的稳定锚和艾洛斯破解的信息,朝着那个通往能量池的洞口疾行而去。
这一次,他轻车熟路,沿途遭遇的零散废墟傀儡都被迅速解决。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由残骸拼凑而成的“大厅”。
大厅中央,那个直径五米的圆形能量池依旧在翻滚沸腾,银蓝、暗红、紫色等各色能量流如同困兽般相互撕扯、湮灭、又再生。池中心的液态金属能量核心,变幻的频率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一些,散发出的不稳定波动也更加强烈。
叶尘让小队在入口处警戒,自己则独自一人,缓缓走向能量池边缘。越是靠近,那股混乱、狂暴、却又被强行约束的能量压迫感就越发清晰。体内的混沌道种和秩序平衡环都开始自主加速运转,似乎在兴奋,又似乎在警惕。
他停在了池边,没有贸然踏入。而是先盘膝坐下,将心神调整到最宁静的状态,然后缓缓释放出一缕极其精纯、平和的混沌之气,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能量池的边缘。
嗤——!
混沌之气刚一接触池中的能量流,立刻就遭到了剧烈的排斥和攻击!银蓝色的秩序碎片能量试图将其“同化”,暗红色的深渊能量试图将其“侵蚀”,紫色的晶体能量则试图将其“固化”……多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同时涌来,那缕混沌之气瞬间就被撕扯得几乎溃散!
叶尘闷哼一声,脸色微白,但眼神却更加明亮。他强忍着心神受创的不适,仔细体会着混沌之气被不同能量攻击、转化、湮灭的每一个细节过程。
“包容……不是简单的承受……而是理解、接纳、然后……转化……”
他闭上双眼,不再以自身力量去“对抗”池中的混乱,而是尝试以混沌道种为基,去“模拟”池中那种将不同属性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静滞场”的某种特质。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断地释放出微小的混沌之气探针,任由其在能量池边缘被撕碎、转化,同时疯狂地解析、学习着池中能量相互作用的模式。这个过程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额头很快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坚持着。随着一次次尝试,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混沌之力的“包容”,并非被动接纳一切,而是需要一种更主动的“引导”和“架构”。就像建造房屋,需要先有坚固的框架(秩序),才能容纳不同的材料(各种能量)。而他之前初步融合的秩序之力,恰好可以提供一部分“框架”!
他开始尝试,在释放的混沌之气中,预先融入一丝秩序之力的“稳定”与“净化”特性,构筑一个极其微小的、临时的“能量框架”,然后再去接触池中的混乱能量。
这一次,情况发生了变化。
当这缕融合了秩序特性的混沌之气探入能量池时,虽然依旧受到了各种能量的冲击,但那个微小的“框架”起到了一定的稳定作用,延缓了被撕碎的速度。更奇妙的是,混沌之力的包容性开始发挥作用,它并非“消灭”或“排斥”那些攻击它的能量,而是试图将其纳入自身的“框架”内,进行初步的“调和”与“转化”!
虽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和艰难,最终那缕融合之气还是被耗尽了,但叶尘清晰地“看”到了其中发生的微妙变化——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能量,在混沌的包容与秩序的净化双重作用下,竟然被“安抚”了下来,褪去了部分暴戾的侵蚀特性,转化为了一种相对中性的、可以被混沌之气缓慢“同化”的能量!
“有效!”叶尘心中狂喜。他找到了方向!
他不再满足于在边缘试探。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能量池中心那不断变幻的核心。外围的能量流已经如此狂暴,核心处的能量冲突和法则碎片必然更加集中和剧烈,但相应的,若能感悟,收获也必然更大。
“领袖,太危险了!”入口处的小队成员看到叶尘的动作,忍不住惊呼。
叶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心。他取出了阿拉米尔给的“紧急能量稳定锚”,激活后贴在胸口。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膜覆盖了他的体表。
然后,他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入了那沸腾翻滚的能量池中!
噗通!
没有水花,只有更加剧烈的能量沸腾和嘶鸣!叶尘的身影瞬间被五颜六色的狂暴能量流吞没!
入口处的队员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能量池,手中武器紧握,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
能量池内,叶尘感觉如同跳入了亿万把锋利的刀片和狂暴的火焰构成的漩涡之中!无数种属性的能量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试图将他彻底撕碎、同化、湮灭!胸口的稳定锚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银光,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相对稳定空间,暂时隔绝了最猛烈的直接冲击,但这稳定场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叶尘强忍着仿佛被凌迟般的剧痛和灵魂撕裂感,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外层的秩序平衡环光芒大放!他将刚刚领悟到的、构筑“能量框架”以包容不同属性力量的方法,运用到极致!
以秩序之力为“骨”,构筑相对稳定的内部能量循环和防御框架;以混沌之力为“血肉”,包容、疏导、转化从外部涌入的狂暴能量!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涌入的能量太杂、太乱、太强!秩序的“骨架”不断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混沌的“血肉”也时刻处于被撑爆的边缘。叶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就像是一个即将被吹爆的气球,又像是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散架的一叶扁舟。
但他咬牙坚持着,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他不再去“想”,而是完全沉浸在这种极致的能量冲突与转化的体验之中。他“看”到秩序碎片如何试图重组法则,又如何在深渊能量的侵蚀下崩解;他“感”到紫色晶体能量如何“粘合”不同物质,又如何被混乱冲击得自身不稳;他“悟”到混沌之力如何在包容一切的同时,自身也在不断地被改变、被重塑……
痛苦,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胸口的稳定锚光芒彻底熄灭,银色光膜破碎的瞬间,就在叶尘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
嗡!!!
他丹田内的混沌道种,连同外层的秩序平衡环,猛然发出一阵奇异的、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共鸣震动!
并非道种或平衡环本身产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感悟下,叶尘对它们的“认知”和“运用方式”,发生了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