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8(1 / 2)

顾浔野和袁琨在套房门口守了足足半小时,谢淮年才终于收拾妥当。

谢淮年是真的生得好皮囊,清隽骨相本就优越,经妆发细细勾勒后,更是精致得挑不出一点瑕疵,每根发丝都服帖地顺着骨线垂落,活脱脱就是为镜头而生的模样。

见谢淮年整装完毕,顾浔野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

谢淮年单手插在口袋里,先前的慵懒尽数褪去,周身气场瞬间拔了起来。

他率先迈步走出套房,顾浔野和袁琨紧随其后。

刚进电梯,谢淮年便熟练地戴上了口罩,作为常年活跃在荧幕前的公众人物,暴露住处无异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浔野很有眼力见地侧身挡在他身前,帽子是万万不能戴的,刚打理好的发型,稍动就会乱,只能靠口罩遮去大半张脸。

一行人脚步匆匆,直奔酒店门口的车。

那是辆宽敞的商务车,可架不住人多,终究是坐不下。

袁琨看着憨厚,骨子里却透着股机灵劲儿,当即开口:“你们先去,我坐经纪人的车。”

陆华生闻言,不由得侧目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开另一辆车?”

袁琨咧嘴一笑:“出发前我把行程资料都过了一遍。”

该说不说袁琨是真的专业。

两辆车载着一行人缓缓驶离酒店,顾浔野和谢淮年同乘一车。

引擎轰鸣,车子稳稳地汇入了车流。

其实谢淮年的车宽敞得很,偏生他们要分乘两辆车。

而按职业操守,顾浔野本该守在副驾驶位,就像那些影视剧里的总裁标配,后座是主人的专属领地,副驾则是保镖的岗位,从不会有旁人僭越。

可上车前他刚握住前车门的把手,身后便传来谢淮年的声音:“你跟我坐后面。”

顾浔野动作一顿,转头望去时,谢淮年已经径自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他也没再多想,坐后面就坐后面吧,总归不耽误差事。

车厢里先前闷着些热气,幸而空调早已调至适宜的温度,凉丝丝的风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漫过来。

顾浔野额前的碎发总往眼角里钻,惹得他频频蹙眉,鼻梁上的眼镜镜片还时不时蒙上一层薄雾。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抬手,将那缕捣乱的头发往后面抹。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顾浔野看得出来,谢淮年不是个爱主动搭话的性子,而他自己也只想着安分守己完成工作,更不会没话找话。

这静谧随着车子的行驶,竟愈发浓重起来。

他正反复拨弄着那缕总也不听话的头发,身旁的谢淮年忽然开口:“要是不舒服,就把眼镜摘了吧。你近视吗?”

顾浔野侧头看他,摇了摇头:“不近视。”

听到这话谢淮年更加确定,对方分明是故意戴着眼镜遮掩。

谢淮年从手边的储物筐里摸出一只口罩递过去,声音淡而清晰:“既然不近视,把眼镜摘了吧,我看你戴得也不舒服。”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艺人的手果然养得极好,白皙细腻,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沉默着接过口罩,抬手先将眼镜摘了下来,又随手将额前的碎发全数撩到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轮廓凌厉的眉眼。

谢淮年的视线扫过,呼吸蓦地一滞。

他在演艺圈浸淫多年,见过的俊男靓女数不胜数,无论是崭露头角的新人,还是功成名就的前辈,各有各的风姿,却没有人,能像此刻的顾浔野这般,叫他心头狠狠一颤。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英气,带着未经雕琢的野性,偏偏又衬着一身沉稳的气场,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浔野察觉到身旁的目光,正要转头去看,谢淮年却倏然垂下眼。

顾浔野将口罩妥帖戴好,终于驱散了先前的所有不适。

车子平稳行驶了约莫十分钟,便稳稳停在了兴桦影视公司门口。

这家公司素以打造偶像团体闻名,不知多少新星从这里出道,红遍大街小巷。

车刚停稳,顾浔野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黑压压的人群早已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女孩们手里举着印着谢淮年名字的应援牌,怀里揣着手写信和包装精美的礼物,连路边的栏杆上都挂着应援横幅,阵仗大得惊人。

显然,是泄露了行程。

顾浔野推门下车,利落的身影瞬间扎进人潮里。

他知道,自己的工作这才真正开始。

不同于以往那些保镖的粗暴驱赶,他只是微微蹙眉,声音沉稳地对着拥挤的人群开口:“麻烦大家让一让,让出一条通道来,不然谢老师没法下车和大家打招呼。”

车窗里,谢淮年的目光落在顾浔野身上,眸色微动。

他见过太多保镖,无一不是满脸凶相,将粉丝推搡得东倒西歪,甚至厉声呵斥,闹得场面一片狼藉。

可眼前的顾浔野,动作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偏偏没有半分戾气。

人群里的姑娘们果然很买账,闻言立刻默契地往两侧退开,纷纷举起手机对准车门,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个胆子大的女孩突然挤到顾浔野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怯生生的雀跃:“你……你好,你是年年新雇的保镖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姑娘们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险些掀翻天际:“天呐!新来的保镖看起来很帅啊!”

“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这个身材!”

“斯哈斯哈——”

顾浔野心头一紧,手腕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幸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然可就出大问题了。

顾浔野刚要拉开车门上车,后座的谢淮年却已经自己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来。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半边天。

顾浔野被这阵仗震得心头一跳。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这般狂热的景象,也只在电视上见过。

密密麻麻的人潮像潮水般往这边涌,一张张激动泛红的脸,一双双伸过来的手,竟让他莫名想起了丧尸片里的追逐场面。

粉丝们疯了似的往中间挤,恨不能将谢淮年整个人围得密不透风。

就在这寸步难移的关头,袁琨的车也堪堪赶到。

他跳下车,扯开嗓子配合着顾浔野维持秩序,总算勉强给谢淮年清出了一条窄道。

影视公司的安保人员也闻讯冲了出来,一行人合力,才堪堪抵住了汹涌的人潮。

这场面,少说也挤了几千号人。

震耳欲聋的尖叫与呐喊声此起彼伏,浪头似的一阵高过一阵,满耳都是整齐划一的“年年”,间或还夹杂着魔性十足的口号。

“为年疯,为年狂,为年哐哐撞大墙”。

顾浔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眼下日头正盛,分明是大中午,竟还有这般旺盛的精力,围在这里为偶像摇旗呐喊。

喊的口号还这么那什么……

顾浔野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如果换成他,他会觉得非常尴尬。

刚才被顾浔野勉强清出来的窄道,眨眼间就被汹涌的人潮重新填平。

他咬了咬牙,只能将谢淮年护在自己与袁琨之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攒动的人群,生怕哪个角落突然窜出什么意外。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真要出了事,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

此起彼伏的递笔声、呼喊声混作一团,无数张签名纸越过人群,朝着谢淮年的方向伸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顾浔野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的变化。

那个沉默寡言、周身透着冰冷的谢淮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青年,他扬着清朗的嗓音,对着狂热的粉丝们喊道:“谢谢大家!我等会儿要进去接受采访,麻烦大家让条道好不好,希望大家不要受伤。”

那副开朗又亲和的模样,和电视里的荧幕形象别无二致。

顾浔野看得暗自咋舌,果然是演技卓绝的艺人,对着粉丝是一副面孔,私下里又是另一副面孔,切换得毫不费力。

可粉丝们只顾着往前挤,哪里听得进劝。

顾浔野没办法,只能和袁琨并肩,用尽浑身力气在人群里硬生生开辟通路。

就在人潮最汹涌的刹那,他猛地攥住身后谢淮年的手腕,旋即转过身,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只低低叮嘱了一句:“跟着我。”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带着几分沉稳,谢淮年倏地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耳畔残留的温热触感就和盛夏的暑气交织在一起,烫得他衬衫下的皮肤都泛起热意。

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顾浔野的脚步往前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前那个宽厚挺拔的背影,连步子都有些发飘。

被顾浔野攥着手腕往前疾走的间隙,谢淮年的目光落在身前那道坚挺的背影上,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偶然看过的一本书里的句子。

亲爱的,我说你是生机盎然的青山,是纷扬而下的乱玉,是生动鲜活的画卷。

你是在温暖的壁炉里,正尽情燃烧的干柴。

如今当下此刻那背影裹挟着盛夏烈日的灼人温度,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将身后的喧嚣与拥挤尽数隔绝。

谢淮年收紧了指尖,连额角的薄汗,似乎都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直到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司大门,袁琨“砰”的一声将厚重的玻璃门反锁,隔绝了门外震天的喧嚣,谢淮年才堪堪回过神。

陆华生也满头大汗地从旁边的侧门挤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一行人刚踏进影视公司大楼,早有工作人员候在楼下接应,胸前挂着工作牌的身影穿梭不停,几台摄像机也迅速架好机位,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谢淮年。

顾浔野这才真切体会到,艺人的生活果然处处是镜头,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被精准捕捉。

他松开攥着谢淮年手腕的手,旋即转身打量对方,果然见他发丝微乱。

化妆师拎着工具包快步赶来,立刻在大厅角落支起临时妆造台,对着他补起妆来。

谢淮年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热浪与人潮里抽离,眼神微微发怔,直到陆华生挤过来,将一叠采访手稿递到他手里,他才缓缓回过神,目光扫过已经站到一旁岗位上的顾浔野。

顾浔野此刻正浑身不自在,盛夏的暑气灼人,身上的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脸上的口罩更是闷得他喘不过气,心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暗自腹诽,果然打工不适合自己,还是自己单干来得痛快。

目光再落回谢淮年身上时,又忍不住佩服,那人穿的可是长袖衬衫,竟能面不改色地扛住这闷热天气。

“去休息室吧,把空调打开。”谢淮年忽然开口。

陆华生连忙应声,招呼着几个工作人员引着众人往休息室走。

一踏进开足冷气的房间,顾浔野才算是缓过一口气。

没一会儿,陆华生便拎着几杯冰咖啡进来,递了一杯给袁琨,又递了一杯给顾浔野:“老板买的,天太热,大家都解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