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16(1 / 2)

顾浔野将这方世界的剧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心底忽然漫上一丝荒诞的疑惑。

上个世界的男主,有这么狼狈吗?

在他残存的印象里,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从来都是身份煊赫、可谢淮年偏生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缠得死死的,眉眼间尽是行尸走肉的颓靡,看得人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顾浔野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明明没有完整的记忆,却偏偏能清晰勾勒出上一任男女主的模样,能笃定自己最终完成了任务,唯独想不起那一路的颠沛与波折。

不过也罢,任务圆满就是最好的结果,他向来不爱钻牛角尖。

只是这世界的设定实在耐人寻味,男主除了外表光鲜亮丽实际很落魄,倒像是与过往的剧本彻底调换了身份。

任务让他“保护男主”,便足以证明谢淮年此刻有多需要他。

所以他现在扮演的是男主的金手指吗。

第二天。

顾浔野本想借着休息日好好补个懒觉,却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扰了清梦。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赫然显示着已经中午了。

门外传来周姨温和的声音。

他磨磨蹭蹭不肯起身,说到底是怕撞见顾衡。

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实在叫人看得腻味,多瞧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浔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手拉开门,扑面而来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周姨的声音裹着暖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小少爷,这太阳都晒屁股了!今天给你炖了最爱喝的莲藕汤,里面还煨了只乌鸡,你快起来尝尝鲜。年轻小伙子,总窝在床上可不成样子。”

顾浔野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好的周姨,我收拾一下,马上就下楼。”

而一下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前的顾衡。

楼下落回一片清静,慕菀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手术,顾清辞扎进了研究室,偌大的空间里,终究还是只剩他和顾衡两个人。

顾浔野搁下筷子,余光扫过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男人,心底忍不住犯嘀咕。

顾衡掌管着那么大的公司,怎么成天跟个无业游民似的窝在家里,难不成偌大的产业真就到了无需他费心的地步?

餐桌上的饭菜还氤氲着热气,可周遭的安静却近乎凝滞。

他们俩向来如此,共处一室,却偏生要把对方当成透明的空气,目光相撞都嫌多余,各自沉默着,像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周姨端着一盅藕汤轻手轻脚走过来,白玉瓷碗落上桌,漾开一圈浅淡的热气。

顾浔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醇厚的暖意漫过舌尖,熟悉的味道倏然撞进心底。

“小少爷,”周姨眼含笑意,连忙问道,“怎么样?还是以前那个味道吗?”

顾浔野细细咂摸着,喉间漫开莲藕的清甜与乌鸡的鲜醇,他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他已经好些年没喝过了。

周姨笑得愈发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这可是大少爷今早特意吩咐的,让我亲自去挑的莲藕,临了又赶着去买了只乌鸡,说要给你炖锅汤补补,说你太瘦了。”

这话落进耳里,顾浔野夹菜的手蓦地一顿。

他抬眼,视线直直落在对面男人身上。

顾衡?

顾衡却抬眼,朝周姨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周姨心领神会,立刻噤了声,笑着打圆场:“那你们先慢慢吃,有事再喊我。”

脚步声渐远,餐桌上的安静又沉了几分。

顾浔野垂着眼,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藕汤,浅金色的汤汁在白瓷碗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顾浔野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震惊,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

顾衡?道歉?

他是不是没睡醒,听错了?

顾衡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昨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跟你道歉。”

顾浔野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疑惑。

这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其实仔细想想,昨天他说的那些话,也未必多中听。

而他们两个性子倔,向来是宁折不弯的脾气,从来没有低头认错的道理。

这次却偏偏是顾衡,先一步松了口。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么多年,他们吵过的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次闹僵,顾衡从来都觉得自己没错,永远是那副理直气壮、分毫不让的模样。

怎么偏偏这一次,他竟主动低头了?

难道真的是昨天的话,说得太过分,反倒让这人自己想通了?

顾浔野想了想,觉得顾衡这是主动递了台阶过来。

他向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更何况细究起来,昨天他说的那些话,也确实夹枪带棒,没留半分情面。

他不是顾家的孩子,他不过是顶着这具躯壳的外来人。

顾衡虽是领养,却实打实被顾家捧在手心里长大,和他这种半路闯入的,终究不一样。

昨天那些诛心的话,现在想来,确实过分了些。

“嗯,”顾浔野垂眸,搅着碗底凉透的藕汤,声音轻得近乎含糊,“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至今没弄明白,顾衡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肯低头服软。

但对方都把姿态摆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像是故意找茬。

谁知顾衡,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他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既然不喜欢我管着你,那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是你的工作,还是你想交的朋友,哥哥以前……确实管得太多了,以后不会了。”

这话不像是敷衍,倒像是掏心窝子的诚恳。

顾浔野抬眼打量着对面的人。

男人眉眼沉静,眼底没了往日的冷硬,竟真的找不出半分虚假。

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让他心头疑窦丛生。

难道真的是昨天那些话,戳到了顾衡的痛处,让他彻底想通了?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顾衡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郑重,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我不想再和你吵架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顾浔野心里头还是有点别扭,对着顾衡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有些手足无措。

但转念一想,好歹是这人自己想通了,总比两人一直僵着要好。

他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汤勺,声音轻缓下来:“谢谢哥,我知道了。”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他再揪着过往的别扭不放,反倒他有些莫名其妙了。

这顿饭竟吃出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大概是顾衡的态度软和了,又或许是那碗藕汤的暖意浸到了心底。

顾浔野无意间抬眼,竟瞥见那张素来冷硬的面瘫脸上,竟漾开了一抹笑。

那笑意很淡,却格外温柔,顾浔野看得一怔,莫名有些不自在,甚至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舒坦。

实在是这副模样的顾衡,太过陌生,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饭后的时光漫着几分慵懒的静谧。

顾浔野蜷在沙发的一角,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顾衡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台轻薄的笔记本,指尖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浔野瞥了眼他低垂的眉眼,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啊?”

居然在家里办公。

顾衡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声音温淡:“公司没什么要紧事,就不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空气里,反倒衬得这一室的安静愈发明显。

这样的温馨,落在顾浔野眼里,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和顾衡共处一室的次数不算少,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平和的时刻。

而顾浔野此刻也不再去看旁边那人,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顾浔野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对话框里清一色都是江屹言的消息。

一会儿是连环追问“你这几天怎么总不回消息”,一会儿又巴巴地凑上来问“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

顾浔野耐着性子一条条驳回,言简意赅地敲下几行字:忙着呢,今天休息也没空,我哥在家。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起身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顾衡的声音。

“要跟我一起去商场吗?”

顾浔野起身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错愕,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啊?去……去商场?”

顾衡合上膝头的电脑,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起身,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给你买几件衣服,看你在家待着,也挺无聊的。”

“不用了哥!”顾浔野几乎是立刻摆手,语速都快了几分,“我衣服很多,不用再买了,而且…”

话到嘴边,剩下的半截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跟顾衡一起出门。

这也太奇怪了吧。

光是想想两人并排走在商场里无话可说的场面,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顾衡将他那点别扭的躲闪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跟我待在一起,就这么不自在?我们难得能有这样的机会。”

顾浔野扯了扯嘴角,挤出两声干巴巴的笑。

何止是不自在!简直是半句多余的话都找不出来!光是和顾衡同处一个空间,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闷得人险些喘不过气。

可对方语气里的柔软就摆在那儿,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顾衡确实极少有这样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刻。

再说了,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缓和关系,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心里这么一转念,顾浔野便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顾衡见他松口,眉眼间难得染了点浅淡的笑意,当即拿起手机吩咐司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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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车厢里的气氛却又一次陷入凝滞的沉默。

顾浔野瘫在后座,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就不该脑子一热答应下来,这该死的氛围,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半点话题都找不到。

车厢里的沉寂被顾衡的声音打破,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淡淡开口:“平时喜欢穿什么牌子的衣服?”

顾浔野愣了愣,随口回道:“我都行。”

话音刚落,车子便稳稳停在了商场正门口。

两人并肩下车,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心,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见一群人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后跟着几位捧着产品手册的导购员,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顾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经理弓着身子,语气里满是恭敬。

顾衡眉峰微敛,视线落在身侧的顾浔野身上,声音冷冽,却带着几分柔和:“带我弟弟来选几件衣服。”

“原来是顾总的弟弟!”经理眼睛一亮,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愈发热络,“快请快请,楼上都给您备好贵宾区了!”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引得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明眼人一看便知,肯定是哪家的富家少爷又把店给包了,窃窃私语声隐约飘进耳里。

到了楼上的男装店,琳琅满目的成衣挂了满满一墙,从高定西装到休闲潮牌,应有尽有。

顾浔野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耷拉着肩膀,半点挑衣服的心思都没有。

反倒是顾衡,竟亲自走到衣架旁,时不时还拿起一件比对两下,眉眼间带着几分专注。

都说认真起来的男人很帅,此刻的顾衡确实帅,连旁边的导购员都看呆了。

顾浔野也看得有些怔愣。

他怎么不知道,顾衡还有这样细心的一面。

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

毕竟是顾衡啊。

打小就对他又当爹又当妈地操心,细致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顾浔野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抬眼一瞧,顾衡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件短袖,正低头在他身上比量。

那衣服款式新潮,领口处坠着一条细链做点缀,衬得少年气与张扬感恰到好处。

“这件很适合你。”顾衡的声音落下来。

顾浔野扫了眼衣料,指尖刚触到面料,就被顾衡把衣服塞进了怀里:“去试试。”

顾浔野捏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出来门帘拉开的瞬间,顾浔野愣了愣。

店里的导购员竟都背对着他站成一排,脊背挺得笔直,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