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4(1 / 2)

顾浔野瞧着江屹言陡然沉下来的脸色,那股漫不经心的笑意也从眼角眉梢敛了个干净。

他微微挺直脊背,目光稳稳地落进对方眼底,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你说,我听着。”

这么严肃的江屹言,他还是头一回见。

分明是寻常的眉眼,此刻却像凝了霜雪,透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仿佛下一秒要说出口的,是足以撬动彼此整段关系的千斤重话。

江屹言凝望着他,喉结滚了滚。

有那么一瞬间,心底翻涌的潮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想告诉眼前人,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全都是因为他。

可视线撞进顾浔野澄澈的眼眸时,所有的话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犹豫像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

他想起父亲冷硬的语调,想起那句“想要拥有,先问自己配不配”。

顾浔野多好啊,像永远晒着太阳的少年。

而自己呢?在所有人眼里他贪玩,仗着家里的背景天天像土匪一样无恶不作。

爱一个人,第一反应都是自惭形秽。

他总想着再藏好一点,再变得完美一点,生怕那些不堪的、狼狈的,会被顾浔野看见。

可看着对方眼里渐渐漫上来的茫然,一股恐慌突然攥住了他

他怕自己的踟蹰,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寸,越拉越远。

顾浔野等了一会,只等来江屹言越发沉郁的脸色,和那双眸子里藏不住的惶恐。

这神情太过熟悉,上一次也是这样,像攥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怕一松手就碎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江屹言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又在想什么?怎么又是这副表情?”

他不知道,江屹言究竟在怕什么。

江屹言猛地回过神,视线撞进顾浔野带着关切的眼眸里,喉间那半句辗转了无数次的告白,终究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没有勇气。

他配不上顾浔野。

至少,现在还配不上。

那些滚到喉咙口的表白,终究被江屹言尽数咽了回去,连带着心口那点灼人的热意,也慢慢凉成了一片涩意。

他抬眼看向顾浔野,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郑重:“顾浔野,你希望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浔野闻言先是一怔,跟着眉头微蹙,嘴角却牵起了一点笑弧:“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刚才还提着心,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一颗心悬在半空,此刻倒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松弛感。

“怎么,你这是要跟我谈理想抱负了?”顾浔野挑眉打趣。

在他的印象里,江屹言从来不是会纠结这种宏大命题的人,更不会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这种话挂在嘴边。

今天这么严肃追问,实在反常得很。

江屹言却没接他的玩笑话,眉眼间的沉郁分毫未减,只执着地追问:“那我们今天就谈理想抱负。还是我刚才的问题,你想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顾浔野闻言,索性在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腮,目光直直地望进江屹言眼底。

他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认真得很:“江屹言,不是我希望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问我的意见?成为什么样的人,从来都该是你自己说了算,不是由别人来定义的。”

江屹言就站在顾浔野身侧,垂着眸,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没再藏住。

那是混杂着害怕、焦灼的神色,像是迷路了,惶惶地将软肋尽数袒露在人前。

顾浔野静静看着他,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渐渐淡去,连语气都沉了几分,带了点不悦:“江屹言,别摆着这副脸。我不想看见你不高兴。”

至少在他身边,他不想让这人眼底的光,被惶惑的阴翳遮住。

江屹言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厉害:“我不是非要纠结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只是怕。”他抬眼,目光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怕你嫌我幼稚,怕我们之间的路越走越偏,怕到最后,连并肩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分道扬镳。”

他从来都这样,满腔的心事从不遮掩,那些怯懦又滚烫的念头,总会原封不动地剖给顾浔野看。

“我担心,”江屹言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卑微,“担心我不够好,不够优秀,配不上站在你身边。”

顾浔野蓦地蹙紧眉,脱口而出:“在我身边,需要多优秀?我自己也算不上什么拔尖的人,你又为什么非要这样逼自己?”

“你不是总说我幼稚吗。”江屹言急切地打断他,“我可以改的。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只要你觉得那样的我,有资格待在你身边,我就去变成什么样。”

听到这番话顾浔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总算明白江屹言刚才那番患得患失的模样是为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几句无聊,让对方误以为他们之间,已经生出了看不见的隔阂。

顾浔野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江屹言,你根本不需要任何改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下颌线上,语气认真,“我挺喜欢你现在这样的。不用为了任何人去磨掉自己的棱角,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是,我是觉得你幼稚,但我什么时候让你改了?这份幼稚,你留着就好,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幼稚。”

江屹言忽然就笑了,那笑意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冲淡了眼底的惶恐与焦灼。

他挨着顾浔野坐下,肩膀堪堪相抵,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哑意,却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顾浔野,那我算是你生命里重要的人吗?”

顾浔野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竟真的认真思忖起来。

什么样的人才算重要?

他想,大概是待在一起时,不必强撑着端起架子,能安安稳稳地把心放平,能毫无顾忌地敞开心扉。

是在一起的时光,会让你觉得单枪匹马的日子固然自在,可两个人并肩看的月亮,好像确实更圆一点。

是你在他面前,不必扮演任何完美的角色,能卸下所有防备,做最真实、最松弛的自己。

这样想着,顾浔野目光落在江屹言带笑的眉眼上,心底有了答案。

顾浔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沿,语气淡淡却藏着份量:“如果不重要,我这人又没什么耐心,哪会陪你耗这么久。”

一句话落,江屹言胸腔里那点悬着的惶惑,霎时就落了地。

原来自己在顾浔野心里,也是有份量的。

那些翻涌的不安,像是被温水慢慢熨帖平整,连眉梢眼角的紧绷,都跟着松缓下来。

顾浔野忽然伏下身,小臂交叠着枕在桌案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衣袖,神情是全然的松弛。

他抬眼望进江屹言的眼底,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纵容:“怎么总揪着这种问题害怕,要是因为我,让你心里发慌,下次就像这样直接说。”

他喜欢江屹言这份直白,喜欢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至少不会让他去猜,也不会让他去过分解读,那样他会很累。

江屹言笑了,眉眼弯起的弧度里,漾着细碎的光:“顾浔野,你真的能懂吗,懂我这份上蹿下跳的害怕和惶恐。”

顾浔野没应声,只是换了个姿势,他将脸侧埋在交叠的双臂间,睫羽垂落出淡淡的阴影。

江屹言学着他的模样,也趴在桌上,两人四目相对。

风掠过山间,沙沙作响,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高中时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少年气的松弛。

“我理解。”顾浔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所以你不用说太多。”

他和江屹言之间,永远能这样把话说得通透。

换作是顾衡,恐怕三句不到就要吵得面红耳赤,可对着江屹言,他总愿意多几分耐心,多几分引导。

他不想让身边的人,因为他生出半分的惴惴不安,更不想让这份小心翼翼,磋磨掉江屹言眼底的光。

顾浔野又郑重地开口:“江屹言,你不需要改,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包括我。”

那份不掺杂质的单纯,那点没头没脑的傻气,才让江屹言成了这满是算计的世界里,最干净也最鲜活的存在。

不用费心揣测旁人的心思,不用卷入无端的猜忌与权衡,这样的江屹言,才最叫人安心。

他希望这个人能永远这样,活得直白又坦荡,那些复杂的、晦暗的、让人疲惫的东西,不用去懂,更不用去学。

也是在此刻他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做彼此包容。

从前的他或许对此一知半解,可此刻望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那些模糊的道理忽然就变得清晰透彻。

朋友之间大概就是这样,从不是单方面的迁就与退让,而是你愿意包容我的棱角,我亦肯迁就你的步调,双向的奔赴与包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情谊。

江屹言听着这话,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

他江屹言向来桀骜不驯,不肯低头,却偏偏抵不过眼前这人的一抹眉眼、一丝笑意。

顾浔野,因为是你我才乖顺的。

顾浔野依旧趴在桌上,眼睛轻阖着,任由盛夏的风携着几分燥热,拂过他的发梢。

江屹言的目光落在他安静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顾浔野,其实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特别安静,也特别冷。”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对谁都冷冰冰的,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劲儿,好像你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谁都没资格踏进去半步。”

“那时候大家都怕你,可又忍不住想靠近。”江屹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样趴在桌上闭着眼睡觉。那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逃学,在学校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偏偏对着你,连上前搭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听到这话,顾浔野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眼睫仍垂着,声音里浸着几分笑意:“那后来怎么又敢了?还对我死缠烂打。”

江屹言的目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上,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细腻的皮肤,声音温软:“因为你的世界太安静了。”他顿了顿,笑意漫上眼底,“所以我想来捣捣乱。”

顾浔野低低地笑出声,像是全然接纳了这个答案。

是江屹言能干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