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眼底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顾清辞,薄唇掀动:“顾清辞,你跟我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你不了解我吗?”
他往前一步,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月光在他肩骨上投下冷硬的阴影:“我能做到足够克制,也能做到足够清醒。但你也别做多余的事。”
“我知道你后面想做什么。”顾衡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我能让他这辈子都不交女朋友,不结婚。”
他抬眼望向客厅的方向,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沙发上躺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语气里陡然漫开一层近乎温柔的偏执:“他会永远是顾家的小儿子,永远留在这个家里。我会看着他,陪着他,守着他。”
“我已经放得够宽了,已经藏的很好了。”顾衡的目光重新落回顾清辞身上,寒意刺骨,“你要是再敢做些多余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我不介意,做得更过分一点。”
包括毁了这个家。
顾清辞被他这番话里的偏执震得心头一颤,目光死死盯住顾衡,语气里满是怒意:“顾衡,你真是疯了。”
顾衡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偏执,一字一句砸在晚风里:“对,你就当我疯了。”
面对顾浔野的事他一直都在隐忍,他做过退步了。
顾衡抬眼再次望向客厅的方向,落在顾浔野熟睡的位置,目光柔得近乎发疼:“因为我永远都得不到他,所以我只能困住他。”
顾清辞瞳孔骤缩,被这近乎病态的执念惊得后背发凉,他咬牙逼视着对方,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威胁:“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妈?”
顾衡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早已料定了结局:“你不会的。”
夜风卷着玫瑰香掠过,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慌:“顾清辞。你也在乎这个家。”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扇窗,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穿透力:“妈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子,她是不会接受的。”
顾清辞听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往后退了半步,喉间溢出一声无力的笑,那笑声里满是疲惫的妥协。
“他是我弟弟,你也是我哥。”他垂着眼,声音哑得厉害,“我确实做不到把这事捅到妈跟前。”
顾清辞抬眼看向顾衡,眼底最后一点火气也散了,只剩下沉沉的警告:“但我劝你,藏得再深一点,掖得再严实一点,这从来都不是什么能摆上台面的光荣事。”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一字一顿:“至于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不要越过这雷池一步。”
顾清辞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推门进了客厅。
灯光漫过他紧绷的侧脸,落在沙发上蜷着的人身上。
顾浔野睡得正沉,脸颊蹭着抱枕,睫毛轻轻颤着,呼吸均匀得像只无害的猫。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温热的脸颊,心头漫过一阵酸涩的柔软。
真是单纯得不像话,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
他的弟弟他来守护。
“小野,醒醒。”顾清辞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揉了揉他的脸,“回房间睡,别在沙发上窝着。”
顾浔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愣了好几秒才认出人。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还没完全醒透,就被顾清辞半扶半推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楼梯口走。
花园里,顾衡还站在原地。
客厅的窗玻璃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暖光勾勒出少年懵懂的侧脸,和顾清辞小心翼翼的模样。
晚风卷着玫瑰的香气扑过来,他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指尖缓缓蜷缩起来。
真的要这样一辈子吗?
一辈子把他困在这座名为“家”的牢笼里,一辈子只做他的大哥。
可他也想让顾浔野幸福啊。
那种光明正大、不必藏着掖着、能被所有人祝福的幸福。
只是这份幸福里,从来不会有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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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一角放着一杯牛奶,暖光落在顾浔野笔挺的背脊上,衬得他眉眼间的锐气愈发清晰。
他戴着耳机,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目光直视平板电脑上的分屏窗口,其中一个画面里,李上将身着笔挺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镜头下泛着光。
耳机里的谈话声依旧沉肃,几位高官轮流询问着他的身体状况、心理评估结果,以及对重返岗位的具体规划。
顾浔野应答得条理分明,每一句话都简洁有力。
要想重新站回曾经的岗位,最先要过的,依旧是这些铁面无私却也体恤下属的老领导这一关。
顾浔野脊背挺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此次归队,更重要的是尚有未完成的战术推演方案,需回基地跟进落实。”
他话音刚落,视频里圆桌尽头一位鬓角染霜的高官便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听说这位指挥官在MTN基地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要是能回来为基地继续效力,我们当然乐见其成。”
旁边另一位高层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顾浔野身上,饶有兴致地追问:“我也早有耳闻,MTN基地有支王牌小队,执行任务从无败绩,想必就是你带出来的吧?那之前怎么突然调离岗位了?”
“家里出了点事,临时申请的调休。”顾浔野垂眸,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捡了最简洁的理由搪塞过去。
一直沉默着的李上将终于开口,眉头拧着,语气里满是担忧:“小顾啊,你真的没问题吗?确定要回来?”
顾浔野迎上众人的目光,语气掷地有声,带着坚定:“各位领导,我完全没问题,恳请批准我归队。”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官相视一眼,眼底都露出几分动容。
这年轻人的诚恳与锐气,确实担得起最高指挥官的名号。
可就在这时,一直眉头紧锁的李上将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忧虑,语气却隐隐透着不自然:“小顾啊,上次你走得急,后续的报告还没交上来,基地的纪律摆在这儿,没没补齐手续,怎么好贸然归队。”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高官都微微蹙眉。
按流程,临时调休的后续报告本该由后勤部门跟进补全,根本轮不到指挥官亲自奔波,更算不上归队的阻碍。
而顾浔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捕捉到那刻意制造的疏漏,指尖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不明白他是真的担心还是别有用意。
顾浔野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一张张脸,语气依旧坚定:“手续我会尽快补齐,归队的申请,还请批准。”
李上将的脸色愈发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找理由阻拦。
可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总不能把场面闹得太僵,只能悻悻地闭了嘴,眼底的难色几乎要溢出来。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疑云更重了几分。
这人到底是真心因为顾正邦的情分不想要他冒险,还是另有所图,想借着手续的由头拦着他回基地?一时竟辨不清。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另一位长官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好了,手续的事后续再补就行。正好,最近有个任务,你暂时不用先回基地报道。”
他顿了顿,看向顾浔野的目光满是认可,“你的能力我们都知道,毕竟是基地里最年轻的最高指挥官,以你们小队的荣光,这次任务交给你们,呼声一定很高。”
顾浔野凝神听着对方的描述,心头很快了然。
哪里是什么要紧任务,分明是他们这边的军事大学要招生,需要抽调一支王牌小队去搞一场演习,撑撑场面,也给那些新生们立个榜样。
主位上的长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屏幕里的顾浔野,语气郑重了几分:“指挥官,这次交给你的任务,名义上是一场军事演习,但到场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我需要你全权负责现场的兵力调度、布防安排,务必保障好所有人的安全。”
顾浔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沉了沉,听明白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场演习不只是单纯的练兵,是借着军演的名头,让那些大人物亮亮相,既展了军区的实力,也是做给民众看的定心丸,安的是民心,稳的是大局。
视频通讯的提示音彻底沉寂下去,顾浔野搁下耳机,转身下楼。
客厅里清晨的光照进客厅的落地窗,他一眼就看见顾清辞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指尖正悬在触控板上,像是刚结束一场通话。
听见脚步声,顾清辞抬眸,随手合上电脑盖,唇角弯了弯:“醒了啊。”
顾浔野脚步顿了顿,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点,顾清辞本该泡在研究室里,对着一堆数据和实验样本忙得脚不沾地,这还是他头一回见二哥这个点待在家里。
“二哥,你怎么在家?”
顾清辞故作愠怒地挑眉,作势要合上电脑起身:“怎么,不欢迎?”
“不是。”顾浔野连忙伸手拦住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我是说,你不用去上班吗?”
顾清辞的目光落在他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上,刚才的玩笑神色一点点敛去,声音沉了沉:“我得盯着你。”
“盯着我?”顾浔野更懵了,下意识蜷了蜷受伤的手,笑着打哈哈,“我都说了,就是不小心,已经没事了。”
顾清辞却没接他的话茬,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是少有的严肃郑重:“小野,你放心,二哥以后会多抽时间陪你。”
顾浔野愣了愣,有些诧异。
那个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顾清辞,那个从前连吃饭都要掐着点的科研狂人,竟然说要多陪陪自己?
这事儿怎么想,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反常。
楼梯口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顾衡也下了楼。
恰在这时,阿姨端着热腾腾的早饭从厨房出来,粥香混着煎蛋的香气漫了满屋子。
顾浔野其实不饿,他昨晚上睡的早,起来第一件事就向上级报告,还在楼上刚啃完一个面包、喝完一杯牛奶,但他还是想陪着两个哥哥,脚步下意识就往顾衡身边挪。
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过来,跟二哥坐。”顾清辞的声音听着温和,力道却不容挣脱,直接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餐椅上。
顾浔野被拽得一个趔趄,懵懵地回头看了眼顾衡。
顾衡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被拉住的手腕上,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那眼神太有分量,顾浔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他俩之间肯定有事。
他刚在餐桌旁坐稳,就忍不住追问:“你们俩怎么了?怪怪的。”
“怪什么?没怎么啊。”顾清辞笑得一脸坦然,手上却动作麻利地拿起一颗鸡蛋,学着对面人的样子慢慢剥壳。
顾浔野又看向顾衡。
顾衡垂着眼,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又回来了,指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鸡蛋,蛋壳碎裂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很快,一颗莹白光滑的鸡蛋就露出来,他抬手,自然的就想往顾浔野碗里放。
“我其实已经…”顾浔野刚开口想拒绝,就见顾清辞突然伸手,一把将顾衡递过来的鸡蛋推了回去,同时把自己剥好的那颗稳稳放进他碗里。
“小野,”顾清辞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眼角的余光扫过顾衡,“以后剥鸡蛋这种事,要么自己动手,要么二哥来。”
顾浔野看看碗里的鸡蛋,又看看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