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离的声音清软,裹着旋律漫出耳机,顾浔野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抵着屏幕,目光凝在镜头前的人身上,温柔的旋律,在耳朵里轻轻漾开。
歌声落时,顾浔野又接连刷了十个城堡,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直播间。
黎离看着榜一的位置骤然空了,心下莫名一阵着急,忙抓起手边备用的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ID主页发了私信,先说了句“谢谢你的礼物。”,又补了句“还需要再点一首吗?”
这次顾浔野没有已读不回,很快回了话:刚才唱的很好听,下次来,我再点,我最近也刷到过你的路透,祝你在你的道路上一直闪闪发光,永远支持你。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是黎离此刻收到过最暖心的鼓励。
这个素未谋面的榜一,给了她无条件的支持与陪伴。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反复敲打,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可删删减减,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休息间里,顾浔野放下耳机,刚抬眼就见顾衡合上了电脑,显然是处理完了工作。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算嘈杂的动静,他瞬间便猜到是谢淮年到了。
今天跟在谢淮年身边的,换了个生面孔的保镖。
是顾浔野亲自为他挑选的,做事干净麻利,倒也衬得上他挑人的眼光。
楼下宴会厅里,几位娱乐公司的老板早已迎了上来,争相跟谢淮年搭话递名片。
如今谢淮年签入顾氏旗下,背靠顾氏这棵大树,旁人巴结都唯恐不及,谁也不想错过这层关系。
谢淮年此刻的身份,不只是当红艺人,更是实打实的顾氏员工。
他面上挂着笑,对着围上来的人一一颔首打招呼,纵使大半都叫不上名字,却也半点没露怯。
后面的陆华生指尖接过一张张递来的名片,他都妥帖收进西装内袋,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而今天这场晚宴能挤进来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到底,全是冲着顾衡来的。
顾衡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出席这类公开晚宴,就算露面,也多是在小范围的核心圈层里。
可这次消息一放出来。顾衡不仅要亲自到场,还刚收购了一家娱乐公司,更把顶流影帝谢淮年签入旗下。
这两件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谁都想借着这场晚宴搭上顾衡这条线,分一杯羹,或是探探顾氏下一步的投标。
于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资本大佬、娱乐公司老板、各路明星艺人,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宴会厅里人头攒动,觥筹交错间,全是打量与试探的目光。
就在这时,楼上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顾衡带着顾浔野缓步走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位置瞬间攫住楼下所有人的目光,连正应酬着的谢淮年也猛地抬眼,视线直直锁向楼梯方向。
盘旋的雕花楼梯蜿蜒向下,猩红的地毯从门口铺至厅中,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尽的隆重。
谢淮年的目光却越过周遭的骚动,凝在二人的身上。
顾家两兄弟身着同版型的高定西服,腕间是款式相契的名表,一身矜贵气度浑然天成。
顾浔野今日特意打理过头发,还把前面长成的头发剪短了,眉眼清隽又耀眼,像个矜贵的小王子。
而顾衡立在身侧,气场冷冽沉敛,反倒像护在王子身边的骑士,气质强势。
这画面刺得谢淮年眼底漫上涩意,心头的猜测愈发笃定,顾衡今天叫他一起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顾衡率先抬步下楼,顾浔野缓步跟在身后,这是众人第一次得见顾衡这位素未露面的弟弟。
一时间厅里静了几分,私语声悄然漾开:“不愧是一家人,个个都又高又帅,这颜值气度,旁人比不了。”
身旁几位商界老总立刻笑着迎上来,拱手对顾衡道:“顾总,令弟瞧着比上次高尔夫球场见着,更精神更俊朗了!”
顾浔野看着几张熟脸,想起上次在球场被他们围着唠叨一下午的光景,便乖顺地颔首打了声招呼。
寒暄落定,顾衡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淡却更是在宣布:“我弟弟接手了一家我新收购的娱乐公司,往后由他全权负责。今天带他来,就是让各位认认人,往后在生意场上,还希望能多多关照。”
几位老总闻言立马堆起更热络的笑,连连摆手:“顾总这话说的见外了!这可是顾总的弟弟,那就是自家人,我们自然是格外关照,绝无二话!”
一旁的顾浔野听着这些场面话,唇角只淡淡勾了勾。
要不是仗着顾衡这层关系,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狐狸,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这时一名侍者端着酒盘缓步走来,剔透的高脚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顾浔野伸手就要去拿,手还没碰到杯壁,就被顾衡的声音拦下:“别喝酒。”
顾浔野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干脆收了回来,嘴里嘟嚷一句:“不喝就不喝。”
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顾浔野一眼就瞥见了立在人群中的谢淮年,而对方也恰好抬眼,两道视线在人潮中撞个正着。
顾浔野立刻转头对顾衡道:“哥,我去把谢淮年叫过来,你等会儿。”
顾衡没应声,目光落在他转身的背影上稍作停留。
下一秒,顾浔野便抬脚穿过人群,脚步带着几分急切地朝谢淮年走去。
谢淮年立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掐着掌心,目光凝着顾浔野朝自己走来的方向,脚步渐近,心跳也跟着越跳越急。
心底翻涌着隐秘的期盼,想让这人的目光永远落自己身上,想让他这急切的奔赴,只为自己一人。
多想此刻人潮褪去,只剩他们两个。
可这份心绪刚漫开,一道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扬着声喊:“嘿,顾浔野!”
这一声喊打破了周遭的轻谈,不少正攀谈的人都侧目看来,私语声悄然响起:“这不是江家那小少爷吗?他怎么也来了?”
顾浔野的脚步猛地顿住,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江屹言,眉梢微挑:“你怎么在这?”
江屹言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别扭:“怎么,我不能在这?你能来,我不能?”
顾浔野看着江屹言,眼底的疑惑一扫而空,沉声道:“来了就别惹事。”
江屹言闻言低笑一声。
顾浔野直接推开他,脚步不停往谢淮年那边走,江屹言瞧着他匆匆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不满地快步跟了上去。
江屹言来之前早把白天发生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谢淮年已经是顾氏的员工。
瞧着顾浔野这么在意谢淮年,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
不高兴!
顾浔野走到谢淮年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淮生得一副老天赏饭吃的演员相,眉眼轮廓利落得似精心勾勒的镜头构图,眼尾微扬时藏着几分清隽的艳,垂眸时又落得一身温润,骨相周正,皮相精致,抬眼低眉间皆是镜头感。
更难得是对方虽然看起来瘦,但是天生的模特身材,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肩线利落往下衣服收出流畅的腰,身形比例好得惹眼。
顾浔野勾着唇笑:“比你手机里拍给我的还帅气。”
谢淮年听见夸奖,先抬眼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江屹言,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可江屹言压根没正眼瞧他,视线死死黏在顾浔野身上。
余光又扫到不远处的顾衡,突然更不高兴了……
这两人怎么穿得这么相似,活脱脱像套情侣装。
而此刻脑海里盘旋着顾浔野刚才那句“别惹事”,他硬生生将翻涌的火气咽了回去,可耳边刚落谢淮年的声音,那股厌烦便又涌了上来,不喜欢这些人围着顾浔野转。
谢淮年轻声回着顾浔野的话:“今天场合隆重,我也怕丢了你的面子。”
“都说了是给你自己争光,又不是给我,哪来的丢面子。”顾浔野笑着说完,转头看向江屹言,正式为二人介绍,“你们也见过了,他是江屹言,他其实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介绍的话刚落下,江屹言就往前迈了一步,与顾浔野贴得极近,肩膀挨着肩膀,带着几分宣示般的姿态。
谢淮年瞧着他的动作,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神色大方:“我知道,其实我早看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了。”
江屹言立刻接话,语气里裹着刻意的暧昧,扬声道:“何止是不一般,是非常不一般,我跟浔野向来密不可分,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话音刚落,顾浔野手肘猛地撞了下他的肩膀,眉峰皱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示意他别在这乱说话。
江屹言被他瞪了一眼,悻悻地撇撇嘴,又闭了嘴。
顾浔野转头看向谢淮年,语气轻缓地替人解释:“你别在意,他就是这个性格,人不坏。”
这话落进江屹言耳朵里,他当即抬眼,得意地冲谢淮年挑了挑眉,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在他心里,从来没人能比得上自己和顾浔野的交情,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不管来多少人,顾浔野终究都会站在他这边。
会替他说话。
这点,他坚信不疑。
谢淮年脸上笑意未减,语气温和:“没关系,我看得出来江少爷性格确实爽朗,既然是小野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说着,谢淮年主动伸出手,姿态大方。
一旁的江屹言依旧站在顾浔野身侧,双手随意插在黑色西装裤袋里,脖颈间的吊坠随着微晃的动作轻闪,精心打理的发丝缀着细碎光泽,痞气里又透着几分刻意的精致。
他睨着谢淮年伸来的手,眉峰一挑,满眼嫌弃,开口便是冷硬的质问:“你刚才叫他小野?”
谢淮年对上他的目光,淡淡颔首,依旧维持着礼貌:“对啊,我跟小野也算投缘,既然他特意介绍我们认识,而且往后难免要多见面,还请江少爷多多关照。”
江屹言纹丝不动,双手始终插在兜里,目光落在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唇角扯出一抹嘲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谁跟你要做朋友?我同意了吗?”
顾浔野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直接攥住江屹言插在裤兜的手腕,硬把人手拽了出来,往谢淮年手边送,逼着两人指尖相触交握。
江屹言的手刚碰到谢淮年的掌心,立马猛地抽回,转头就瞪着顾浔野,语气满是委屈和不满:“顾浔野,你干什么,他怎么就成你朋友了?投缘个屁啊。”
顾浔野被这尴尬的场面堵得心头无语,暗忖江屹言简直傻得没情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连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就算不情愿,走个过场给自个留面子总该会吧?
偏这人半点脸色看不出来,还在那不依不饶地追问,声音半点没收:“谁允许你随便交朋友的?怎么突然多了个谢淮年?你交新朋友,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搞个三人行,我是不是就成多余的那个了?”
一连串质问落下来,顾浔野脸都快绷不住了,拽着江屹言的手臂就往旁边扯,把人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咬牙道:“江屹言,你脑子有病是不是,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哪来那么多废话?”
“走过场不会吗?假装打个招呼都不行?这点事很难?”顾浔野压着声气又训了句,末了撂下狠话,“再这副样子,你生日礼物就别想要了。”
这话一出,江屹言脸当即垮了,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犟着:“生日礼物我必须要,可你总得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吧,这对我不公平。”
顾浔野闻言一脸错愕地看他,满是不解:“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就是不公平!”江屹言瘪着嘴,半点不让步。
明明一开始说好的只是追星,结果现在好了,粉丝和偶像成朋友了,他们的专属小空间还多了一个人。
顾浔野却是被气笑,不懂江屹言说的不公平指那方面。
顾浔野懒得听他说,挣开手转身就要往回走,撂下一句冷硬的:“那你滚吧,别在这添乱。”
见他是真的动了气,江屹言瞬间没了方才的犟劲,快步追上去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急慌慌软下来:“别生气别生气,我听你的还不行嘛。”
顾浔野回头,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又气又无奈,皱着眉训:“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自私又小气。”
就像小孩子一样,得到一个玩具就会把玩具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不会给任何人分享。
当然仅限于江屹言这种性格的小孩。
江屹言被说也不恼,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袖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我就是自私小气啊,就是不喜欢你身边有别的人,更不喜欢有别的朋友。”
顾浔野瞧着他又摆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行了,这场合这么多人,别在这跟我闹,我还得过来在这哄你。”
偏生“哄”这个字落进江屹言耳朵里,他眼睛倏地亮了,心头那点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
顾浔野刚才是在哄他?
这么一想,对方既然把他拉到一边耐心的解释,不就是在哄他吗,江屹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刚才的不高兴全散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双手重新插回西装裤兜,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顾浔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兴整得一头雾水。
这人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委屈巴拉,下一秒就高兴成这样。
而江屹言此刻心头还在反复咂摸那个“哄”字。
从前在电视里见着的,都是男朋友温声细语哄着女朋友的模样,带着实打实的宠溺和迁就。
如今这个字从顾浔野嘴里说出来,哪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无奈,却还是让他心口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