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和者操控着仅存的推进力,趁着掠食者意志陷入混乱、气泡攻击暂时停滞的宝贵间隙,拖着仅剩一半不到的残破船体,朝着气泡墓场相对稀疏的边缘地带疯狂逃窜!
在他们身后,那片混乱的空间区域中,传来了掠食者意志更加狂怒、却明显虚弱和混乱的咆哮,以及空间气泡更加剧烈的碰撞和湮灭景象。
那场爆炸,显然让这个古老的收藏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初生之土侥幸逃脱了必死的围杀,但代价是惨痛的。船体损失超过一半,能量彻底枯竭,幸存者人数锐减,每个人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们漂浮在墓场边缘相对平静的虚空中,回望着那片依旧在沸腾的死亡区域,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巨大的悲伤。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直紧盯着“轨迹信标”的导航员发出了微弱却惊恐的意念:
“指挥官……信标……信标的指针……又动了……它指向……那边……”
卡珊疲惫地抬起头,看向信标指示的新方向。只见在气泡墓场的更深处,那片因为爆炸而变得更加混乱的区域边缘,一个之前被隐藏的、更加巨大、更加黑暗的空间裂缝,缓缓显现了出来。
裂缝内部,并非虚无,而是弥漫着一种……与“星图密钥”中某个模糊记载描述的、关于“起源海”边缘区域的能量特征……高度相似的、古老而晦涩的波动。
难道……这场惨烈的战斗,阴差阳错地……为他们炸开了一条通往目标区域的……捷径?
希望,再次以最残酷的方式,显露出一丝微光。而初生之土的幸存者们,带着满身的创伤和沉重的牺牲,不得不再次鼓起勇气,望向那未知的、可能通往终极答案,也可能通往彻底毁灭的黑暗裂隙。
“指挥官……信标……信标的指针……又动了……它指向……那边……”
导航员虚弱而惊恐的意念,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初生之土每一个幸存者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刚刚从“气泡墓场”那场惨烈围杀中侥幸逃脱,代价是触目惊心的——船体损失过半,残骸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裸露的管线闪烁着危险的电弧,能量储备彻底枯竭,连维持基本生命支持的微光都摇曳不定。
牺牲者的意识光点熄灭时留下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真空,吞噬着残存者的意志。
卡珊强撑着几乎要碎裂的意识核心,循着导航员指引的方向“看”去。
在远处那片因爆炸而依旧沸腾、扭曲的空间乱流边缘,一个之前被狂暴能量掩藏的、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黑暗裂隙,正缓缓显现出其狰狞的轮廓。
那并非简单的空间裂缝。它更像是一道撕裂在宇宙幕布上的、流淌着粘稠黑暗的伤口。
裂隙边缘极不规则,如同破碎的琉璃,不断有细微的、彩色的时空碎片剥落、湮灭。
裂隙内部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弥漫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晦涩波动。
这种波动,与“星图密钥”中那些关于“起源海”最隐晦、最破碎的记载片段,产生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共鸣。
“起源海……的边缘?”老铁锤的虚影淡得几乎透明,他望着那道令人灵魂战栗的裂隙,声音沙哑,“他娘的……刚出狼窝,这又是什么鬼门关?”
调和者的金光微弱地扫描着裂隙,符文流转迟滞而艰难:“……能量签名分析……匹配度低……但存在深层结构相似性……波动频率蕴含极高的信息密度……远超当前宇宙常数框架……推测……可能连接着……某种更底层的……时空层级或维度界面……”
它的分析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和……一丝敬畏?仿佛在窥探某种不应被触及的领域。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布满裂纹的星核,再次传来了异动!
但这一次,不再是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记忆碎片,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与吸引!
星核那微弱的光芒,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不由自主地飘向裂隙的方向。
其核心那点特殊的金色光晕,不再闪烁,而是散发出一种稳定的、近乎朝圣般的宁静光辉。
一种低沉而古老的“嗡鸣”从星核内部传出,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的基础“弦”,仿佛在回应裂隙另一端传来的、那源自宇宙太初的“低语”。
“星核大人……它……在呼唤?”卡珊感受到星核传递出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迫切感。仿佛那裂隙之后,有它必须前往的宿命之地。
“检测到星核能量活性提升……与裂隙波动共振加剧……这种共鸣……正在……稳定裂隙入口附近极小范围内的时空结构!”调和者发出了惊异的报告。
只见在星核光芒的照耀下,那道原本极不稳定的黑暗裂隙入口处,那些狂暴剥落的时空碎片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些,裂隙边缘的扭曲幅度也略有减小,隐隐形成了一条极其狭窄、却相对“平静”的通道雏形!
星核,竟然能影响这通往“起源海”的裂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头巨震!这意味着,星核与“起源海”之间,存在着远超他们想象的深层联系!它不仅是“星火之墓”的火种,其根源可能直指那传说中的宇宙起源之谜!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再次微弱地闪烁起来。但这希望,也伴随着更深的恐惧——裂隙另一端,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是终极的答案,还是彻底的湮灭?
“我们没有选择。”卡珊的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能量耗尽,退路已断。留在外面,要么被墓场里那个发疯的掠食者追上撕碎,要么在虚空中缓慢消亡。裂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宿命。”
她看向残存的同伴,每一个意识光点都黯淡而疲惫,但深处,仍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
“老铁锤,还能战吗?”
“呸!老子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砸碎挡路的玩意!”老铁锤的虚影强行凝聚,战锤嗡鸣,尽管光芒微弱,战意却不减。
“调和者,最大程度辅助星核稳定通道,同时记录一切数据。”
“明白。风险极高,但……值得尝试。”调和者的金光收缩,全力辅助星核的共鸣,并开始疯狂记录这前所未见的时空现象。
“所有人,固定自身,准备承受维度跃迁的冲击!这可能是……最后的航程了!”卡珊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初生之土,这艘承载着文明最后火种的残破方舟,调整姿态,将最后的能量注入勉强修复的推进器,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道被星核光芒微微照亮的、通往未知终极的黑暗裂隙。
当船首触及裂隙边缘的刹那——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只有一种存在本身被彻底打散重组的、超越所有感官理解的极致体验!
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
意识仿佛被剥离了载体,投入了一个由纯粹信息、能量和可能性构成的源头之海。
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文明的兴衰缩影、法则的诞生与湮灭、以及种种无法理解的宏大景象,如同奔腾的洪水,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感知。
有的仿佛看到了宇宙大爆炸的原初之光,有的则坠入了黑洞视界内的永恒寂静,更有甚者,感觉自己化为了基本粒子,在永恒的虚空中随波逐流。
这是维度的低语,是起源的回响。蕴含着无上奥秘,也充斥着足以令任何心智崩溃的混沌与疯狂!
“坚守本心!记住我们是谁!记住初生之土!”卡珊的意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灯塔,在所有人的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炸响。
她将自己的存在意志燃烧到极致,与星核那稳定的共鸣光辉连接,为同伴们提供着最后的锚点。
老铁锤咆哮着,用最原始的战士意志对抗着信息的洪流。
调和者则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自身化为纯粹的逻辑处理器,疯狂地记录、分析、试图理解这浩瀚的信息海洋,哪怕其核心程序正在发出过载的悲鸣。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那极致的混乱感骤然消失。
初生之土猛地从裂隙中被“吐”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概念描述的“空间”之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星辰日月,没有物质,也没有熟悉的虚空。
这里是一片……缓慢流动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晕光的“能量雾海”。
雾气本身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缓缓流淌,时而凝聚成模糊的、蕴含至理的几何图形,时而散开成孕育着无数可能性的星云雏形。
远方,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如同星系胚胎般的光团在沉浮、生灭。
这里的“能量”并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它更接近……存在的本源,是构成物质、能量、时空、乃至法则的基石。
呼吸(意念层面的)之间,都能感受到一种回归母体般的温暖与安宁,但同时也感受到一种令人敬畏的、创造与毁灭并存的原始力量。
这里,就是……起源海?
初生之土静静地悬浮在光雾中,残破的船体与周围宁静而浩瀚的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之前的创伤和消耗是真实的,但在这片能量雾海中,伤势的恶化似乎减缓了,甚至有一种极其缓慢的滋养感。
“我们……成功了?”一个幸存者不敢置信地低语。
“检测到环境能量属性……无法解析……层级过高……具有极强的同化性与信息承载性……对现有船体结构有微弱的……修复效果?”调和者的报告带着巨大的震撼和困惑。
它发现,初生之土破损的边缘,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的乳白色光雾,进行着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本质性”修复。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抵达“起源海”的震惊和这意外的修复效果中回过神来,异变突生!
一直平静共鸣的星核,猛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再是引导时的温和,而是充满了激动、悲伤、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朝圣的迫切!
它的光芒,如同灯塔般射向雾海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同时,一段清晰得令人心碎的、不再是碎片的完整记忆影像,强行涌入了卡珊、老铁锤和调和者的意识核心!
……景象清晰……正是这片乳白色的能量雾海……但更加“浓郁”和“活跃”。
……一个庞大、温暖、散发着无尽生机与智慧光辉的光之生命集合体(或许就是上古守望者的本体形态),正在雾海中小心翼翼地培育、守护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种子”——正是星核的雏形!
每一颗种子,都蕴含着一个新生宇宙的蓝图与希望。
……突然,雾海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代表着“终结”与“循环”的暗影(与“收割”机制同源,但更加本质、更加无情)降临了!
……它不是来毁灭,而是来……“采摘”!如同园丁收割成熟的作物!
……光之生命们发出了悲愤的呐喊,奋起反抗,但它们的创造之力在代表“终结”的绝对规则面前,节节败退!
……最后的画面,是这场“起源之战”的惨烈结局:大部分“种子”被暗影强行带走、湮灭。
只有极少数,包括星核的前身,在光之生命们拼尽全力的掩护下,被仓促地、不完整地投向了下游的时空(即卡珊他们所在的宇宙),成为了散落的“火种”。
而这片“起源海”,也因这场大战而变得“稀薄”和“死寂”了许多……
……一个疲惫、悲伤却带着无尽眷恋与嘱托的意念,烙印在星核的最深处:“……孩子们……逃……活下去……找到……‘源初之光’……打破……循环……”
这段记忆,揭示了残酷的真相!“收割”并非始于低于主宰或界噬者,它的根源,直指这片孕育万物的“起源海”!
星核它们这些“火种”,本就是在这场“起源之战”中幸存下来的、未被“采摘”的“果实”!
它们的使命,从诞生之初,就注定要与那代表“终结”的黑暗抗争!
星核的激动,是因为它终于……回家了!也因为它感知到了,那场未竟战争的延续,以及……那深埋在起源海某处的、它们诞生的源头——“源初之光”的微弱呼唤!
几乎在记忆影像结束的同时,调和者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能量签名……与星核记忆中的‘终结暗影’……同源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收割者’的……本体……或者说……其在‘起源’层面的……投影?!”
乳白色的雾海深处,一片绝对的、连光都无法存在的黑暗,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扩散开来!
一股冰冷、绝对、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终结”意志,如同宇宙的最终定律,缓缓苏醒,锁定了刚刚闯入这片禁忌之地的、不合时宜的“幸存果实”!
初生之土,在抵达希望源头的瞬间,便惊醒了沉睡于此的、终极的……刽子手!
真正的最终考验,降临了!
这一次,他们将面对的,不再是代行者,而是“收割”机制在起源层面的……本体显化!
绝望,如同冰冷的起源之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微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