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蓝图?”
卡珊、老铁锤、调和者,三人的意识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齐齐震荡。
雷诺兹躺在悬浮的医疗床上,虽未睁眼,但眼皮下眼珠的剧烈颤动,也显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个词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仅仅是听到,就让人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混杂着渺茫的希望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传说中能调和“光”与“暗”、打破“收割”循环的终极方案?
这听起来美好得不真实,如同溺水者眼中的浮木,遥远而脆弱。
但“观星者”平静叙述中透露的那一丝不确定,以及“可能也是最大陷阱”的警告,又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因得知“真相”而滚烫的心头。
“只是一个传说。”观星者的意念重复道,那由星光与思维构成的半透明身影在变幻的光影建筑中微微摇曳,仿佛承载着无数岁月的尘埃与叹息,“其真实性无法验证,碎片散落之处更是凶险莫测,连议会也讳莫如深。追寻它,可能需要穿越‘法则乱流’,深入‘信息坟场’,甚至直面‘永恒之暗’苏醒的触须。希望渺茫,十死无生。”
话语平静,却字字千钧,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娘的……”老铁锤的虚影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战锤虚点着观星者,“说了半天,就是告诉俺们,前面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留下还能多喘几口气,对吧?”他的话语粗鲁,却直指核心,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星光身影,“你们这帮子‘观察者’,看得倒清楚,可除了看,还能干啥?给点实在的!”
观星者并未因老铁锤的粗鲁而动怒,意念依旧平和:“我们提供信息,提供暂时的庇护,提供有限的物资援助。这是‘隐修会’的准则——观察,记录,在‘公约’允许的缝隙中,给予‘变量’一丝喘息之机。但路,需要你们自己选,自己走。介入过深,我们自身亦难保全。”
这是彻底的摊牌。帮助有限,风险自担。
光影建筑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头顶模拟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时间在这里流速不同,每一秒的静默都被拉得极其漫长。
卡珊感到前所未有的重压。
作为领袖,她必须做出抉择。
留下,意味着安全,但文明的星火将困于这精致的牢笼,在“隐修会”的观察下苟延残喘,直至“源初碎片”被研究透彻,或是“仲裁者”最终找上门来。
离开,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未竟蓝图”,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所有幸存者的生命,赌那亿万分之一的、打破绝望循环的可能性。
她的目光扫过同伴。老铁锤眼中燃烧着不甘被困的战意,但深处也有一丝对未知凶险的凝重。
调和者的金光平稳流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构建着决策模型,推演各种选择的概率,但“未竟蓝图”相关的数据太少,模型充满巨大的不确定性。
雷诺兹依旧昏迷,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即使在梦中也在挣扎。
其他幸存者的意识光点大多黯淡,透着疲惫与深深的迷茫,他们刚刚经历了太多,迫切需要喘息,恐惧着再一次踏入绝境。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星核。那颗温润的光球静静悬浮,表面的裂纹在“静滞回廊”柔和能量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光芒内敛却稳定。
它没有传递任何明确的指引,只是散发出一种沉静的、包容的、仿佛能吸纳一切不安的温暖波动。
卡珊能感觉到,星核内部,那股源自“源初之光”的力量正在缓慢复苏,并与从“观星者”处获得的信息、与它自身古老的记忆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它似乎也在“消化”,在“理解”。
“我们需要时间。”卡珊最终开口,声音因思虑过度而略显沙哑,“修复方舟,治疗伤员,也……需要时间思考。”
“静滞回廊的时间,相对充裕。”观星者的身影微微颔首,“‘引渡者’会协助你们的修复工作。此处储备的‘静谧合金’与‘星尘能量晶簇’,应与你们的科技存在部分兼容性。至于那位船长,”祂的“目光”投向雷诺兹,“‘静谧之源’可稳定其伤势,延缓‘虚无回响’的侵蚀,但根除……仍需契机。”
言罢,观星者的星光身影连同其他几位隐修会成员,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淡去,只留下那变幻的光影建筑和延伸至“希望之星”号的光桥。
将选择与时间,留给了这些伤痕累累的旅行者。
接下来的“时间”(静滞回廊内),成了初生之土幸存者们难得的、相对平和的喘息期。虽然心头压着沉重的抉择,但至少,暂时不必面对即刻的死亡威胁。
在“引渡者”——那艘银色飞船智能的引导下,修复工作迅速展开。
一种银灰色、触感温润、却能随能量注入改变物理特性的“静谧合金”,以及内部蕴含稳定温和能量的“星尘能量晶簇”,被源源不断地运抵“希望之星”号。
老铁锤带着工程队(虽然人手稀少)和自动机械,开始热火朝天地修补船体。
那些被“追猎者”空间切割抹平的创口,在静谧合金的填补和星尘能量的焊接下,以远超以往的速度愈合,新生的合金闪烁着与船体原本材质不同的、内敛的银灰色光泽,却异常坚固。
内部断裂的能量管道被更换,过载烧毁的设备被修复或替换,整艘方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植物,重新焕发出生机。
调和者则进入了近乎疯狂的数据处理状态。
它一面协调修复工作,优化能量分配,一面如饥似渴地吸收、解析着“观星者”开放给它的、关于当前宇宙宏观态势、已知文明分布(大多是已消亡的)、各种宇宙险地、以及“观测者议会”及“收割”机制部分非核心运行逻辑的海量信息。
这些信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无法照亮全部迷雾,但至少让他们对自己所处的“森林”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知道了哪些区域是“议会”频繁巡视的“猎场”,哪些是连“议会”也尽量避免的“绝地”,以及“收割”代行者的大致类别与行为模式。
每一份信息的录入,都让调和者的金光更加凝实,逻辑核心更加完善。
医疗舱内,雷诺兹被安置在一个充满乳白色柔和光晕的圆形平台——“静谧之源”上。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渗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与那些蠕动的暗紫色“虚无回响”污染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污染被暂时抑制,不再恶化,雷诺兹脸上痛苦的神情也舒缓了许多,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但距离苏醒,似乎还差一个关键的契机。
医疗官们则利用“隐修会”提供的一些基础医疗知识和技术,尝试治疗其他伤员的伤势,效果显着。
卡珊没有参与具体的修复工作。她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与星核的深度沟通上。
她静坐在星核面前,放开自己的意识,尝试去理解、去共鸣星核在接收“观星者”信息后产生的微妙波动。
她“看”到了更多破碎的画面:辉煌殿堂在“原初灾变”中崩塌的景象;无数光之生命体前赴后继,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核心,形成“源初碎片”的悲壮瞬间;还有那“未竟蓝图”——并非具体的图纸,而是一种朦胧的、宏大的、由无数闪烁符号和流动法则构成的“概念集合体”,它在灾难中崩碎,碎片如同流星般散向宇宙各个角落……这些画面模糊、断续,却带着真实不虚的沉重与沧桑。
星核传递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对过往辉煌的追忆与悲伤,有对破碎蓝图的执着与不甘,还有一种……对卡珊、对初生之土所有幸存者坚韧意志的、近乎慈爱的守护之意。
“你想找到它们,对吗?”卡珊用意念轻声问,“那些散落的碎片,那未完成的蓝图?”
星核的光芒微微脉动,传递出一股清晰的肯定,以及一丝深藏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渴望。
它不仅是一个力量之源,更是一个承载了未尽使命的遗志。
与此同时,团队内部关于去留的争论,也在修复工作的间隙悄然展开。
并非正式的会议,而是意识连接中不时泛起的涟漪。
“留下吧,丫头。”一次修复间隙,老铁锤的虚影靠在重新熔接好的龙骨旁,望着舷窗外静谧变幻的光影,声音少见地透着一丝疲惫与恳切,“俺知道你不甘心,俺也不甘心。可你看看他们。”
他虚指了一下远处那些忙碌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的幸存者投影,“刚喘过气来,伤还没好利索,又要去闯那什么‘法则乱流’、‘信息坟场’?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观星者’都说了,十死无生!留在这里,有吃有喝,还能修船,说不定哪天星核老兄彻底恢复了,咱们再想法子……”
“铁锤大人,数据分析表明,长期滞留的生存概率并非百分之百。”调和者的金光在一旁平静地分析,“‘静滞回廊’并非绝对安全。
‘仲裁者’标记已打下,我们如同黑暗中的火炬。
‘隐修会’能提供的庇护有限且有时效。一旦‘议会’动用更高权限或更强大力量进行定位扫描,此处被发现的概率将随时间推移呈指数上升。
届时,我们可能连撤离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比现在去送死强!”老铁锤瞪眼。
“但寻找‘未竟蓝图’,存在理论上的破局可能。”调和者继续道,金光中数据流闪烁,“即便希望渺茫,但非零。而滞留,意味着将命运完全交予他人与运气,生存概率的上限已被锁定。从风险收益比及文明延续的终极目标考虑,主动寻求破局点,是更优解。”
“优个屁!人都死光了,还延续个锤子文明!”老铁锤烦躁地挥了挥虚影手臂。
“正因为不想人都死光,才必须寻找生路,而非坐以待毙。”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插入。
众人看去,只见医疗悬浮床上的雷诺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静谧之源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暂时压制了污染。
“雷诺兹船长!”卡珊快步走近。
雷诺兹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卡珊身上:“我昏迷时,并非全无知觉。
你们的对话,观星者的话语,我都‘听’到了。”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道,“老铁锤阁下爱兵心切,我明白。调和者阁下理性分析,我也认同。但有些事,不能只看概率。”
他看向舷窗外那变幻的光影建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环宇联盟……当年也并非没有苟延残喘的机会。我们可以选择投降,选择被‘收割者’圈养,甚至选择被‘同化’。但我们没有。因为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文明的脊梁就断了,魂就没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等待彻底消亡的空壳。”
他转回目光,看着卡珊,看着每一位幸存者:“‘观星者’说我们是‘变量’,是‘星火’。变量,就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可能性。留在这里,变量就成为常量,甚至成为负数。只有继续前进,在绝境中寻找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变量才有意义,星火才有可能燎原。”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重,“我的文明已经熄灭,但它的光,曾照亮过我。我不希望,初生之土的光,熄灭在这精致的牢笼里。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必死之局,至少……我们选择了燃烧,而不是腐朽。”
雷诺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老铁锤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虚影似乎黯淡了些许。
调和者的金光平稳依旧,但推演模型中,“文明精神延续性”与“抉择主动性”的权重,被悄然调高。
卡珊沉默着。雷诺兹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弦。
艾瑟琳牺牲时的眼神,星火之墓守望者们最后的悲愿,一路走来同伴们的不屈……这一切,不都是为了那一点“可能性”吗?
如果因为恐惧而停下,那所有的牺牲与坚持,意义何在?
但作为领袖,她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她看向调和者:“寻找‘未竟蓝图’碎片,有任何可操作的线索吗?哪怕一丝一毫。”
调和者的金光汇聚,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星图,其中标注了几个极其模糊、闪烁不定的光点。
“根据‘观星者’提供的信息碎片,结合星核大人记忆回响中关于‘蓝图’崩碎时的能量逸散模型,以及古老星图残片对比,筛选出七个‘疑似关联度较高’的坐标区域。但信息极度模糊,误差范围极大,且这些区域无一例外,都是‘观星者’资料库中标记为‘极端危险’、‘信息紊乱’、‘物理法则异常’或‘有高威胁性未知实体活动’的区域。”
星图上的光点,如同鬼火,在浩瀚而危险的星海中飘摇。
每一个,都可能是埋葬希望的坟墓。
“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卡珊沉声道,“关于这些区域,关于‘未竟蓝图’碎片可能存在的形态或特征。观星者阁下,能否提供更多线索?”
她的意念传向光影建筑深处。
片刻,观星者的身影再次浮现,比之前略显虚幻。
“关于‘未竟蓝图’,我们所知确实有限。它并非实体造物,更接近一种……‘法则信息集合体’或‘概念结晶’。其碎片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一段加密的宇宙背景辐射,一颗蕴含特殊信息的中子星,一个文明集体潜意识中的神话烙印,甚至是一个生命体的基因序列……寻找它,如同在沙漠中寻找一粒特定结构的沙。”
“至于那些危险区域……”观星者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凝重,“‘法则乱流区’,空间与物理常数混乱,时间流速不一,可能一步跨出便是沧海桑田,或坠入维度夹缝;‘信息坟场’,是上古超级文明信息战最终同归于尽之地,残留的信息风暴足以撕碎任何未经防护的意识;‘永恒暗面’,是‘永恒之暗’影响力较强的区域,充斥着虚无与腐败,一切有序存在皆被侵蚀……这些地方,即便是‘议会’的执法单元,也轻易不愿涉足。”
希望更加渺茫了。但卡珊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有线索,总比完全没有强。
“如果我们决定前往,以‘希望之星’号目前状态,成功抵达任一区域的概率是多少?修复完成后呢?”她追问。
调和者快速计算:“以目前状态,成功概率低于0.0001%。完成基础修复及能量补充后,提升至0.5%-2%,视具体目标区域而定。若能部分融合‘静谧合金’特性,强化船体对异常物理环境抗性,并加载‘星尘能量晶簇’作为应急能源,概率可提升至3%-8%。若星核大人能进一步恢复,提供更稳定护持,概率或有额外提升,但无法量化。”
百分之三到八……赌命的概率。
“他娘的,这跟送死有啥区别?”老铁锤嘟囔。
“区别在于,”卡珊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送死是闭着眼撞上去,而我们,至少知道刀山在哪里,火海有多宽,并且,我们手里有刀。”她指向正在修复的方舟,指向那光芒内蕴的星核,“我们有修复中的家园,有历经磨难不曾熄灭的意志,有‘源初’的碎片,有从绝境中一次次爬出来的经验。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意识深处:“我们还有彼此。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老铁锤,你的战锤为我们砸开过多少次生路?调和者,你的计算为我们规避过多少危险?雷诺兹船长,你的知识为我们照亮了多少迷雾?还有每一位,用生命守护方舟,用信念支撑到现在的伙伴!我们的力量,从来不止于星核,不止于这艘船,而在于我们聚在一起,就是‘初生之土’!是文明最后的火种!这火种,或许微弱,但只要我们还在燃烧,就还有点亮黑暗的可能!”
她的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几乎被重压熄灭的火焰。一双双眼睛(意识光点)重新亮起,疲惫中燃起不屈的光芒。
“说得好!”老铁锤的虚影猛地挺直,战锤重重顿地(意识层面),“妈的,不就是玩命吗?这一路哪次不是玩命?老子这条命,早就赚够了!丫头,你指哪,老子打哪!”
“逻辑修正。”调和者的金光稳定而明亮,“主动寻求破局点,在现有条件下,确为最优生存策略扩展。建议优先修复强化动力、防护及隐匿系统,并尝试解读星核大人可能蕴含的、关于‘蓝图’碎片的深层信息关联。”
雷诺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艰难地竖起拇指。
其他幸存者也纷纷通过意识连接传递来坚定的支持意念。恐惧仍在,迷茫未消,但领袖的决心与同伴的共鸣,让他们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无论是真实的,还是精神的。
卡珊看向观星者:“感谢贵方的庇护与信心。我们已做出选择。我们将离开静滞回廊,前往寻找‘未竟蓝图’的碎片。在离开前,我们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了解那七个坐标区域的情报,并获取力所能及的物资援助。作为交换,”
她目光坚定,“我们承诺,若能找到任何与‘源初之光’、‘守望者’或‘未竟蓝图’相关的有效信息,只要条件允许,将分享给贵方。同时,我们此行的一切经历,只要我们还活着,都会记录下来。无论成功失败,或许都能为你们的‘观察’,增加一份……‘变量’的数据。”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份回报。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观星者的星光身影静静地“注视”着卡珊,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意识,看到了其深处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良久,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感慨的意念波动传来:“很有趣的‘变量’。你们的决心,你们对自身‘存在’的认知,超出了数据模型的预测。或许……这就是‘源初’选择你们的原因。”
“情报,我们会尽力提供。物资,在‘公约’允许范围内,可以给予。但前路凶险,远超你们想象。即便有‘源初碎片’庇护,生存概率依旧渺茫。最后问一次,是否坚持此选择?”
“我们坚持。”卡珊,以及她身后所有初生之土幸存者的意识,汇聚成一道清晰、坚定的洪流。
“如此,便如你们所愿。”观星者的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段信息流和物资清单。
“三日(回廊时间)后,‘引渡者’会送你们离开。愿……那微弱的星火,能照亮前路的一隅。”
选择已定,再无犹豫。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初生之土如同上紧了发条,全力运转。
在老铁锤的咆哮和调和者的精密调度下,修复工作进入最后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