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包括卡珊在内,所有人同时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意识层面)!
这不是攻击,而是过载!是淹没!
是将一个人瞬间扔进包含宇宙所有图书馆、所有历史、所有悲欢离合的、未经压缩和解释的原始数据海洋!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概念、逻辑碎片、物理常数、文明兴衰、个体生灭……以超越理解的速度疯狂涌入!
希望之星号的每一寸金属都在嗡鸣,调和者的金光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老铁锤的虚影明灭不定仿佛要解体,雷诺兹更是直接晕厥过去,体表的污染斑块剧烈波动!
卡珊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要被撑爆、撕裂!
但就在这崩溃的边缘,她脑海中那“秩序之茧”的传承,那关于信息处理、关于静默本质、关于“序”与“乱”的只言片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亮起!
她本能地,不是去“阅读”或“理解”这海量信息(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引导着星核的力量,去梳理、引导、安抚这股狂暴的信息流!
星核表面的“秩序之证”烙印光芒大放!
它仿佛一个超级缓冲器和初步过滤器,将那无序狂暴的信息洪流,强行归拢、分流、降速!
虽然依旧庞大到令人绝望,但至少从“毁灭性海啸”变成了“可能淹死人的洪水”!
混乱的信息中,一些相对“完整”或“强烈”的碎片,开始浮现:
……辉煌的星海,无数文明共舞,知识如光般流淌……(繁荣)
……冰冷的阴影降临,无形无质,却吞噬意义,扭曲逻辑,使智慧陷入疯狂,使造物自我崩解……(静默天灾降临)
……绝望的抵抗,璀璨的文明如烛火般熄灭,不是毁灭,而是被“擦去”……(抹杀)
……最后的守望者们,集结最后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铸造!以自身文明的全部信息、全部存在为基,以静默对抗静默,铸造了这座……“缄默之碑”?不,是“收容之棺”?还是“墓碑”?……(方尖碑的诞生)
……墓碑成,星域寂。喧嚣化为永恒的沉默,历史凝为静止的墓碑。但信息并未消失,只是被……封印于此?等待?……(静默的真相)
……警告!警告!静默非终局!吞噬信息的阴影并未远离!它在成长!它在学习!它在……模仿!模仿秩序,模仿生命,模仿……“存在”!它将成为最完美的“收割者”!因为它即是“虚无”本身!……(恐怖的真相)
……碎片……蓝图……钥匙……藏在……寂静的……核心……信息的……奇点……需以……真正的“序”……方能……开启……真正的“回响”……(模糊的指引)
信息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切割着每个人的意识。
他们“看”到了“遗光星域”辉煌的过去与悲惨的终结,看到了“静默天灾”那令人绝望的、针对“信息”与“存在”本身的抹杀方式,看到了上古文明悲壮的最终牺牲——将自己的一切“信息”封印于这座方尖碑,形成极致的“静默”来对抗“静默”,或许,也是为了保存“火种”?
更看到了那比“低语主宰”、“界噬者”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威胁——那并非实体,而是某种“信息吞噬体”,是“虚无”的具现化,是“收割”机制背后更深层的阴影?
它甚至在模仿秩序与生命?
而最后那段模糊的指引……“碎片……蓝图……钥匙……藏在寂静的核心……信息的奇点……需以真正的‘序’……开启真正的‘回响’……”
“难道……‘未竟蓝图’的碎片,或者相关的‘钥匙’,就在这座方尖碑的最深处?在那‘信息奇点’之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卡珊几乎要爆炸的意识。
但如何进入?如何接近“核心”?
这信息洪流本身,就是可怕的屏障!
而且,方尖碑的“静默”特性,似乎并非被动,而是一种主动的封印,对外界信息极度排斥。
刚才的“回响”,只是因为他们自身先“静默”,并用一丝“秩序”触发了最表层的“涟漪”。
“必须……进去……找到核心……”卡珊在意识中嘶吼,但狂暴的信息流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股奔涌而出的信息洪流,在星核的梳理和缓冲下,并未完全冲垮他们的意识,反而有一部分,被星核表面的“秩序之证”烙印吸收、同化了!
烙印的光芒变得更加复杂,仿佛补全了某些缺失的纹路!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意念,从星核深处苏醒,与方尖碑内涌出的、那些关于“铸造”、“封印”、“牺牲”的信息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共鸣中,一段更加清晰的、指向性明确的“路径”信息,被星核提取出来,传递给了卡珊!
那并非实体路径,而是一种在狂暴信息流中穿行的“方法”,一种利用自身高度有序的“存在信息”(比如星核的秩序本质,比如他们这些承载文明火种的幸存者的“存在印记”),在无序信息海洋中开辟一条临时“通道”,直达核心的“公式”或“钥匙”!
“所有人!紧守心神!将你们的‘存在’!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们所有的记忆、情感、信念!全部凝聚起来!注入星核!这不是攻击,是……通行证!是打开通往核心的‘序之密钥’!”卡珊在意识连接中咆哮,将自己的理解传递出去。
没有时间解释,没有时间犹豫。幸存者们凭着对卡珊、对星核、对彼此最后的信任,强忍着信息过载的痛苦,开始拼命地回忆、凝聚、提纯自己生命中那些最根本、最不可动要的“存在印记”——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为何而战,我向何处去……
一道道微弱但坚韧的、承载着个体存在意义的意识流光,从每个幸存者身上升起,汇入星核。
星核光芒暴涨!“秩序之证”的烙印疯狂运转,将这些零散的、个体的“存在印记”,与自身蕴含的、源自“源初之光”与“守望者”的古老秩序信息相结合,编织、压缩、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高度有序、闪烁着淡金色与乳白色交织光芒的、仿佛由无数微小符文构成的“信息之矢”!
“就是现在!”卡珊用尽全部意志,引导着这道“信息之矢”,射向方尖碑表面那依旧在荡漾的、显露出内部信息狂流的“涟漪”中心!
没有撞击,没有爆炸。
“信息之矢”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狂暴的信息洪流。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以“信息之矢”没入的点为中心,那狂暴无序、足以撕碎任何意识的信息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拨动,开始自动分开、让路!
一条狭窄、但相对平静的、由凝滞的信息流构成的“通道”,在狂流中显现,笔直地通往方尖碑那无尽黑暗的深处!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点与周围狂暴信息流截然不同的、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点”——那很可能就是“信息的奇点”,方尖碑真正的核心!
“通道打开了!但维持不了多久!”调和者急报,“信息之矢的秩序结构正在被周围乱流快速侵蚀!预计稳定通道时间……不超过三百秒!”
三百秒!五分钟!
“走!”卡珊没有丝毫犹豫,操控着希望之星号,沿着那条脆弱的、在信息狂涛中开辟出的宁静通道,向着那点白光,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方尖碑内部,是信息的地狱,也是信息的坟场。
通道之外,是席卷一切的、由无数文明碎片、个体哀嚎、物理定律残响、扭曲概念构成的、五彩斑斓又令人疯狂的信息风暴。
仅仅是余光瞥见,都足以让心智崩溃。
通道之内,则是死一般的凝滞。
无数被压缩、扭曲、静默的信息片段,如同琥珀中的昆虫,凝固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构成一幅幅光怪陆离、静止的、充满悖论的画面。
有恒星诞生与湮灭的瞬间共存,有生物进化与退化的图谱交织,有逻辑严密的数学证明与毫无道理的疯人呓语并列……
一切都被剥夺了“时间”与“因果”,只剩下永恒的、无声的、荒诞的“存在”。
希望之星号在这诡异的通道中疾驰,每个人都紧闭双眼(意识动作),不敢有丝毫分神。
星核的光芒成为这绝对寂静与混乱交织的世界中,唯一的指引与庇护。
二百秒……一百五十秒……一百秒……
通道开始不稳定地颤动,两侧凝固的信息“墙壁”出现裂痕,外面狂暴的信息乱流开始渗入,冲击着船体与意识。
“加快速度!”卡珊咬牙。
五十秒……三十秒……
那点白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并非一个简单的光点,而是一个悬浮在无尽信息乱流中心的、极其复杂的、由纯粹“有序信息”构成的、不断自我复制、自我演绎、自我证明的、散发着温和白光的……几何结构!它像是一个活的数学公式,一个自洽的物理模型,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静静地旋转着,与周围狂暴混乱的信息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是“信息的奇点”!方尖碑封印的核心,也可能是“未竟蓝图”碎片或钥匙的藏匿之处!
十秒!通道剧烈扭曲,即将崩溃!
希望之星号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白色的几何结构!
就在船首即将触及那白色奇点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温和旋转的白色几何奇点,猛地一颤!
其表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并非更精妙的有序信息,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比周围信息乱流更加深邃恐怖的……虚无!
不,不是虚无!是有意识的虚无!是饥饿!
一道冰冷、空洞、仿佛能吸走一切意义与存在的意念,从那裂缝中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缠上了希望之星号!
不,是直接侵入了以星核为核心的秩序力场,侵入了每个人的意识!
“食物……有序……信息……存在……美味……”
这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吞噬欲望!
它要吞掉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他们自身作为“有序信息集合体”的“存在”本身!
是那个“信息吞噬体”!
是“静默天灾”的源头!
是模仿秩序与生命的“虚无”!
它竟然潜伏在这“寂静的核心”!
这白色的几何奇点,难道是……诱饵?陷阱?
“警告!遭到超高维度信息体攻击!目标……直接侵蚀存在性!秩序力场被穿透!逻辑核心受到污染!无法解析!无法防御!”调和者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混乱,它的金光剧烈闪烁,几乎要解体!
老铁锤发出无声的怒吼,战意爆发,但在这种针对“存在”本身的攻击面前毫无作用。
雷诺兹刚刚苏醒,又瞬间被这恐怖的意念冲击得几乎魂飞魄散。
其他幸存者更是意识光点疯狂明灭,仿佛风中残烛。
卡珊感到自己的“自我”正在被剥离、稀释、吞噬!
记忆在模糊,情感在淡漠,连“卡珊”这个存在概念都在动摇!
就在这时,星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不是秩序的力量,而是愤怒!是悲伤!是决绝!
它认出了这东西!这吞噬信息的虚无,这“静默”的源头,这模仿秩序的怪物!
是它,毁灭了“遗光星域”,是它,让守望者们悲壮地自我封印!
而现在,它竟然伪装成“秩序奇点”,在这里设下陷阱,等待吞噬新的、有序的“信息”!
“秩序之证”的烙印前所未有的闪亮,星核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它将所有吸收自“秩序之茧”、来自上古守望者牺牲与传承的、关于“秩序”、“存在”、“定义”的本源信息,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的“定义之枪”,狠狠刺向那从白色奇点裂缝中探出的、虚无的吞噬意念!
“定义!存在!非汝可噬!”
星核的怒吼(意念)响彻每个人的灵魂!
淡金色的“定义之枪”与无形的吞噬意念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只有一种概念层面的、无声的湮灭与对抗!
“定义之枪”在定义那虚无的吞噬意念为“不应存在之谬误”,而那吞噬意念则在疯狂否定、消解“定义之枪”的“存在意义”。
通道在崩溃!信息乱流倒灌!
白色奇点(陷阱)在剧烈波动!裂缝在扩大!
“就是现在!冲进去!那不是核心,是外壳!核心在裂缝后面!用星核的力量,冲进去!”卡珊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最后一刻,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她看到了,在那虚无意念被“定义之枪”暂时抵住的瞬间,裂缝深处,那白色几何奇点的最中心,似乎有一点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悲伤的乳白色光晕,在微微闪烁!
那才是真正的、未被污染的、守望者们留下的遗产或信息密钥!
希望之星号,承载着所有人最后的意志,燃烧着星核最后的秩序之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撞向了那正在扩大的、连接着虚无与真正核心的裂缝!
黑暗,吞噬了一切。
剧烈的震荡,仿佛灵魂被撕碎又重组。
然后,是光。
柔和、温暖、悲伤、却又充满无尽智慧与希冀的乳白色光芒。
他们,闯入了“沉默方尖碑”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