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封存的回响(1 / 2)

一个进入那鬼地方、尝试给它“打补丁”的、自杀性任务?

“……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吗?”马尔科的声音干涩,打破了寂静。

“……逻辑上,这是观测者协议基于当前威胁评估、可用资源、及我方已证明‘潜力’,所做出的‘效率最优’选择。”调和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泄露事件本身,对我方构成致命威胁。协议启动更高级别净化程序需要时间。利用我方这种具备一定抗性、且处于威胁范围内的‘临时单位’进行前期干预,为其争取时间,符合协议的风险管控与效率逻辑。”

“也就是说,我们是现成的、死了也不心疼的‘耗材’?”马尔科的语气充满了荒谬和愤怒。

“……纯纯粹功利角度看,可如此理解。”艾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研究者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但‘任务奖励’……很诱人。尤其是安全撤离路径指引,这是我们最迫切需要的东西。还有更高级别的观察状态和信息访问权限……”

“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完成任务!”马尔科低吼。

卡珊沉默着。

她的意识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极端险恶的局面。

接受任务,几乎是九死一生。

要直接面对那个曾经只是“子体”就让他们险死还生的“转化-逻辑”污染源本体。

但拒绝任务呢?

“临时观察状态”提前终止,意味着他们立刻失去“观测者”提供的这点可怜庇护。

然后,在几小时后,直面泄露的污染狂潮。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在那样的污染中幸存吗?

概率微乎其微。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

而是一个“如何死”的选择。

是死在尝试完成任务、可能还有一线渺茫生机的路上。

还是死在原地,被动地被污染吞没。

“……我们没得选。”卡珊的声音,最终在寂静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艾莉娅和马尔科都看向她。

“拒绝,是立刻被抛弃,然后等死。接受,是主动踏入绝境,但还有一丝挣扎和谈判的余地。”卡珊的目光扫过众人,“而且,你们注意到任务描述了吗?‘尝试进入外围缓冲层’,‘执行一次性的、高精度的操作’。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深入核心,不需要正面对抗污染源本体。我们只需要在外围,根据协议指引,完成一次特定的‘加固’或‘抑制’操作。”

“……理论风险确实比直接对抗核心要低。”调和者分析,“……但外围缓冲层必然也充斥着高度活性的污染信息。任何操作都必须在污染环境下进行,对精度、防护、心理素质的要求,都极高。”

“我们有‘秩序之种’。”卡珊看向那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核心,“它刚刚证明了对这类污染信息的‘诱导’和‘抗性’。而且,这次任务,‘观测者’会提供安全路径和操作指引,甚至实时监控支持。这比我们之前任何一次盲目的遭遇,都要‘有准备’得多。”

“秩序之种”的脉动微微加速,传递来一种复杂的意念。

有对任务的凝重戒备,有对污染本能的排斥,但……也有一丝清晰的、跃跃欲试的“挑战”与“探究”欲望。

它似乎对那个污染源“本体”,对其所代表的扭曲的“秩序”与“逻辑”,充满了想要“理解”、甚至“验证自身”的冲动。

“种子,你怎么看?”卡珊直接询问。

“……危险……但……可试。”“秩序之种”的“低语”传来,虽然依旧模糊,但其中的决断清晰可辨。

“……任务奖励……值得……一搏……”

“……理解……污染本质……对吾等……至关重要……”

它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求知”,为了“成长”。

卡珊深吸一口气。

“恢复观测者协议,我们接受[选择性应急任务]。”

命令下达。

艾莉娅立刻通过交互节点,发送了确认接受的信息。

暗银色符号光芒一闪,接受确认。

紧接着,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密的、包含详细安全路径坐标、操作节点指引、污染环境特征、应急预案等海量信息的数据包,再次涌入连接通道。

“任务指引接收完毕。”调和者快速处理着信息,“……安全路径已规划,目标为封存点外围第三缓冲环带,第七稳定性节点。操作内容:向该节点注入特定的‘秩序谐振编码’,以强化其结构,抑制临近污染单元的活性溢出。协议将提供谐振编码及注入引导。”

“……路径全长……预计需穿越两处低威胁污染弥散区,及一处中度活性污染带……”

“……预计任务执行时间窗口:自当前起,至泄露预估发生前[1.5标准时]。超时未完成,或操作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协议将启动备用方案,任务单位需自行撤离,后果自负。”

“倒计时开始。”

希望之星号内,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艾莉娅,调和者,立刻解析任务指引,优化行动细节,模拟操作流程!”

“是!”

“马尔科,检查飞船最后那点可怜的姿态调节动力,确保我们能精确沿路径移动!”

“明白!”

“种子,全力进入备战状态,将防护与信息过滤优先级提至最高!准备应对高强度污染环境!”

“……已准备。”

短暂的、高效的准备工作迅速展开。

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要么,完成任务,赢得一线生机和宝贵的奖励。

要么,永远沉沦在那“污染的深渊”之中。

一小时后。

希望之星号,这艘残破的方舟,在“观测者”协议提供的、精确到毫秒的路径引导下,缓缓驶离了那小小的、曾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临时观察许可区”。

朝着“回响之间”深处,那片被重重封锁、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深层信息封存点”方向。

开始了它最为危险、也最为关键的一次……

航行。

希望之星号,这艘伤痕累累的金属孤舟,在“观测者”协议提供的、纤细而精确的路径指引下,缓缓驶离了那方寸之间的“临时观察许可区”。

身后的区域,那点由暗银色符号标记出的、代表着短暂安全与苛刻规则的绿光,迅速缩小、黯淡,最终被飞船自身散发的、经过严格限制的微光所吞没,消失在舷窗外那永恒不变的、灰暗的“回响之间”背景中。

前方,是深邃的、弥漫着不祥的、仿佛连背景星光都被吞噬殆尽的黑暗。

只有“观测者”协议投射在舰桥主屏幕上的、那副由无数冰冷数据和简略符号构成的导航图,闪烁着稳定而淡漠的光芒,为这趟有去无回的旅程,标注着唯一可能的生路。

“已脱离许可区域。沿预定安全路径,航向稳定。”艾莉娅的声音在沉寂的舰桥中响起,平静,但每个音节都紧绷如弦。

她的目光紧盯着屏幕,那上面,代表希望之星号的绿色光点,正沿着一条被标记为淡蓝色的、曲折纤细的虚线,缓慢向前移动。

虚线之外,是大片大片被染成暗红、深紫、甚至漆黑色的区域,旁边标注着冰冷的协议性警告。

“路径环境扫描……未发现主动威胁源。但背景信息污染读数……持续缓慢上升。”调和者的逻辑音平稳补充,“……符合‘低威胁污染弥散区’特征。共鸣场过滤系统运转正常,能耗稳定。”

卡珊的意识体悬浮在舰桥中央,与“秩序之种”保持着最深层的连接。

她能感觉到,随着飞船深入这片被标记为“封存点外围”的区域,“种子”传递来的、那种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不再是“回响之间”那种稳定的、略带压抑的“秩序”。

也不是“逻辑荒漠”那种冰冷的、充满“稀释”压力的“背景”。

而是一种……粘稠的、滑腻的、仿佛由无数破碎的噩梦、矛盾的逻辑、扭曲的形态和尖锐的痛苦搅拌混合而成的……“信息浓汤”。

这里的空间,不再“均匀”。

视线所及(如果那扭曲的光影还能称为“视线”),是不断变幻的、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结构。

直线在不该弯曲的地方扭曲,平面在不该存在的地方折叠,三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可疑而脆弱。

色彩是病态的、不自然的,仿佛高烧病人眼中的幻象,混杂着铁锈的暗红、溃烂的紫黑、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内脏暴露在外的、湿漉漉的惨绿色。

没有声音。

但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一种充满了无数窃窃私语、疯狂嘶吼、逻辑崩断的脆响,却被强行压制、扭曲、混合后形成的、低沉的、持续的、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噪音”。

就像将无数个调频错误的电台,音量开到最大,然后塞进一个灌满沥青的密封罐里,那种沉闷而狂乱的共鸣。

“秩序之种”的脉动,在这种环境下,变得缓慢而沉重,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其核心散发的、温润的秩序光芒,仿佛被这粘稠的黑暗所侵蚀、吸附,变得比在“回响之间”时黯淡了许多。

但它依旧稳定。

其内部那些新生的、更加“坚韧”的秩序纹路,在持续抵抗着外界污染的侵蚀,并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为卡珊描绘着这片区域真实的、可怕的“信息地貌”。

“种子”的“低语”,变得极其简洁,充满了“分析”和“警告”:

“……高浓度……扭曲信息背景……”

“……逻辑污染……持续渗透……”

“……检测到……微活性……‘转化’信息碎片……”

“……路径前方……污染浓度……上升……”

卡珊将“种子”的感知,与导航图、以及飞船外部传感器(尽管在这环境下,其功能严重受限)的反馈相结合,在心中构建着不断变化的战场图像。

“保持航向,速度维持最低。马尔科,任何物理层面的异常扰动,立刻报告。”卡珊的声音通过意识网络传出,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明白。目前还算‘平稳’……如果这鬼地方能叫平稳的话。”马尔科回应,他的工程直觉让他对周围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的景象感到本能的强烈不适,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飞船骨架传来的、最基础的应力反馈上。

希望之星号,如同在充斥着毒瘴和无形陷阱的沼泽中潜行的独木舟,沿着那条看似脆弱、实则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淡蓝色虚线,缓缓深入。

第一个“低威胁污染弥散区”顺利通过。

除了“信息噪音”的持续侵扰和“秩序之种”过滤压力的缓慢增加,并未遭遇实质性的阻碍。

导航图上的绿色光点,平稳地移动着。

“即将进入第一处‘中度活性污染带’。”艾莉娅提醒,声音更加紧绷,“导航图显示,该区域存在随机移动的、低智能污染聚合体,威胁等级:中。建议提高戒备,必要时可进行最低限度的规避机动。”

话音刚落,舷窗外,那扭曲变幻的景象中,前方不远处的“空间”,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折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