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和者给出了最符合逻辑的、冰冷的结论。
艾莉娅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失望或动摇的神色。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然后,她看向舰桥中央那块灰黑色的“石头”,又看向舷窗外那条代表“生路”的淡蓝色路径虚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三角稳态”求救日志的、冰冷的文件图标上。
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用清晰、坚定、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出了她的决定。
“……马尔科,继续完成跳跃的最终准备工作。能量蓄满后,我们执行跳跃,离开‘薄暮帷幕’。”
马尔科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对嘛!这才对!我们就……”
“但是,”艾莉娅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改改的决断,“在跳跃前的最后准备阶段,在确保不影响跳跃核心系统稳定性的前提下,我会尝试进行我所说的那个‘非理性尝试’。”
“我会用我全部的知识,用我对‘秩序之种’状态的理解,用‘观测者’数据库的有限权限,去尝试构建那个‘信息包’,去尝试寻找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发送渠道’。”
“我不会动用飞船的关键能源,不会做可能直接导致跳跃失败或飞船解体的操作。”
“我只用我自己的意识,用调和者剩余的逻辑算力,用‘秩序氛围场’那点微弱的能量,以及……”
她看向那块“石头”,目光复杂。
“……以及,‘种子’它自己……或许愿意给出的,那一点点最后的……‘回应’。”
“这是我的决定,也是我作为代理指挥官,在履行‘离开’这个核心命令的同时,所能做的……最后的‘尝试’。”
“你们可以选择协助我,或者……只是看着。”
艾莉娅说完,不再言语。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主控台上,双手(虚影)开始快速地在残存的、尚且可用的控制界面上操作起来。
调取“观测者”数据库的访问日志。
分析“秩序之种”状态监控数据。
构建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旨在从“秩序之种”那沉寂核心中“安全读取”和“封装”特定“信息墓碑”的、纯理论的操作模型。
她全神贯注,仿佛周围的寂静、马尔科的沉默、调和者的运算声、以及舷窗外那代表着生与死的两条道路,都已不复存在。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数据流,和心中那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
“余火”。
马尔科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骂了一句。
“……他娘的……”
接着,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他操控工程单元、调整能量线路、检查跳跃系统的、更加专注、更加用力的声音。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
但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调和者的逻辑核心,光芒稳定下来,开始以最高效率,配合艾莉娅进行着那几乎不可能的数据建模和协议分析。
舰桥内,时间再次开始流淌。
但这一次,流淌的不仅仅是能量读数的爬升,和跳跃倒计时的迫近。
还有一股无声的、凝重的、混合了绝望与希望、理智与疯狂、求生与赴死的……
“意志”的洪流。
正在这艘残破的方舟上,在这颗沉寂的种子旁,在这片被遗忘的虚空中……
悄然汇聚。
等待着,在最后时刻,绽放出或许无人看见、却必将铭记于某些存在记忆深处的……
最后一道。
“余火”的。
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