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最后的余响(2 / 2)

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着”的感觉。

它并非“秩序之种”主动复苏。

更像是其“存在”本身,在“卡珊烙印”的“共鸣”激发下,对外界、对同源的“秩序”呼唤,产生的一种本能的、深层的、非主动意识的……

“响应”!

在这“响应”的推动下,那根一直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连接着“秩序之种”与远方“三角稳态”的、“秩序”共鸣的“弦”……

骤然变得“清晰”了!

仿佛从一缕蛛丝,变成了一道虽然纤细、却真实不虚的、淡金色的“光桥”!

横跨了无法想象的空间距离,无视了“薄暮帷幕”的阻隔,一端连接着希望之星号舰桥中央这块散发微光的“石头”,另一端则遥遥指向“万象熔炉”深处,那个正在痛苦中挣扎的、冰冷的银色巨构!

而艾莉娅那个悬停在“弦”上的“信息种子”,在这“共鸣光桥”出现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归宿,轻轻一震,然后……

顺着这道“光桥”,无声无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滑”了出去!

向着“万象熔炉”,向着“三角稳态”,向着那片绝望的战场……

飘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却又仿佛持续了永恒。

艾莉娅的虚影,在“信息种子”离去的瞬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猛地一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但她强行稳住了。

她“看”着那道淡金色的、连接着远方灾难的“光桥”,看着“信息种子”消失在光桥的尽头。

她能感觉到,“秩序之种”核心那迸发出的、温暖的光芒,在完成了这次“共鸣响应”和“信息投射”后,开始缓缓收敛、内敛,重新变得沉静、黯淡。

但其“存在感”,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固”了。

那片甲板上,卡珊留下的淡金色“烙印”光芒,也渐渐熄灭,重新隐没在焦黑的痕迹之下,仿佛从未亮起。

只有那道横跨星海的、淡金色的“共鸣光桥”,在维持了短短数秒后,如同完成了使命,也开始缓缓变淡、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

希望之星号内,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缓冲单元的读数,跳到了92.1%。

以及调和者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逻辑运算后的滞涩报告:

“……检测到……超高维、低功耗、特征性信息流……沿未知渠道发射……目标方向与‘三角稳态’坐标吻合……”

“……发射过程……未消耗飞船额外能量……未触发任何协议警报……”

“……信息流特征分析……包含加密的秩序标识、威胁数据摘要、及……微弱但清晰的……非协议意志标记……”

“……发射……确认完成。”

成功了?

艾莉娅有些恍惚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甲板,看着那块重新变得灰暗、但“存在感”似乎确实不同的“石头”。

她做到了?

在卡珊最后意志“烙印”的帮助下,在“秩序之种”本能的“共鸣响应”下,她真的将那个承载着“求救”与“见证”的“信息种子”,送了出去?

送到了……“三角稳态”那里?

哪怕“三角稳态”可能已经无力接收,哪怕这颗“种子”可能半路消散,哪怕它即使抵达,也可能只是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但至少,她尝试了。

她代表希望之星号,代表卡珊,代表“秩序之种”,代表所有在这片绝望中挣扎、却依然不愿放弃“秩序”与“责任”的渺小存在……

发出了那声微弱的……

“回响”。

“艾莉娅……”马尔科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一丝干涩,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刚才……那是……”

“是卡珊。”艾莉娅轻声回答,虚影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疲惫、却又无比平静的笑容,“她在……帮我们。”

马尔科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疯子……都是疯子……”

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暴躁,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能量储备……95.7%……”调和者的报时再次响起,声音似乎也稳定了许多,“……跳跃阈值预计在[4标准分]后达到。跳跃核心引擎预热完成。结构应力监控无新增高危警报。”

“很好。”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因为刚才极限操作和情绪波动而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她看了一眼主屏幕。

那条代表“生路”的淡蓝色路径虚线,在星空背景上,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脆弱。

远处,“万象熔炉”的方向,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能做的。

现在,是时候履行对卡珊的最后承诺,是时候为这场漫长、残酷、充满牺牲的逃亡,画上句号了。

“马尔科,调和者,”艾莉娅的声音,恢复了作为代理指挥官的清晰和冷静,虽然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最后检查所有跳跃系统。确保能量供应、路径锁定、结构加固、维生维持,全部进入最终状态。”

“是!”

“明白!”

“秩序氛围场维持最低功耗,继续为‘种子’提供基础环境稳定。”艾莉娅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灰黑色的“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们……带它一起走。”

命令迅速执行。

希望之星号这艘残破的方舟,开始发出最后的、低沉的嗡鸣。

破损的外部装甲在能量流的冲击下微微震颤,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着最后的深呼吸。

舰桥内,警报声被调至最低,只剩下系统自检的、平稳的电子音。

能量读数,跳到了98.3%……99.1%……99.8%……

艾莉娅的虚影,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代表着“薄暮帷幕”边界的、逐渐稀薄的灰色尘埃云,以及更远处,那片冰冷、璀璨、却也象征着“自由”与“未知”的常规星空。

她的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有对卡珊和“秩序之种”牺牲的悲伤。

有对远方“三角稳态”与“万色之熵”灾难的沉重。

有对即将到来的、生死未卜的挑月的紧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坦然”的、“完成使命”般的释然。

他们挣扎过,战斗过,失去过,也创造过奇迹。

现在,是时候迎接最后的审判了。

无论是生,是死。

“……能量储备……100%。”调和者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锤,轻轻落下。

“……跳跃系统……就绪。”马尔科的声音,紧绷如弦。

“……路径锁定……稳定。”艾莉娅自己确认了最后一项。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最清晰、最平静、却也最决绝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希望之星号,全员,最后确认。”

“执行——”

“终极跳跃!”

命令下达的瞬间——

希望之星号舰桥中央,那块灰黑色的、一直沉寂的“石头”,仿佛感应到了这最后的、决定性的时刻,其核心那冰冷的“秩序本质”,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

“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眠者,在梦境深处,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决定命运的……

钟鸣。

紧接着,早已预热到极限的跳跃引擎,在马尔科精准到毫秒的操控下,将积蓄的最后能量,连同飞船残存的所有生命力,轰然注入到扭曲的空间泡生成器中!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引擎启动都要狂暴、都要决绝的、混合了能量尖啸与空间结构不堪重负呻吟的巨响,在飞船内部轰然炸开!

舷窗外,那片稀薄的灰色尘埃云,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浓汤,开始疯狂旋转、扭曲、向内塌缩!

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内部流转着难以名状色彩的、恐怖的“空间涡流”,在飞船前方骤然生成,然后如同贪婪的巨口,瞬间将整艘希望之星号……

吞噬了进去!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方向。

只有无穷无尽的、撕扯着一切存在感的、混乱的、超越物理法则的……

“虚空”!

以及,在这片“虚空”的最深处,那艘承载着最后“余火”的残破方舟,向着渺茫的“生”之彼岸,发起的……

最后一次、义无反顾的……

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