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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豆腐乳和鲜血二(1 / 1)

长安城在夜雨中沉睡,黑沉如墨。冰冷的雨点敲打着鳞次栉比的屋瓦,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青云寺,这座位于城东南隅的古老庙宇,白日里香火尚算寻常,此刻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飞檐斗拱的轮廓在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电光中狰狞地一闪,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寺内一片死寂,连本该有的暮鼓晨钟和僧侣诵经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寺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隔绝了生息。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几道比夜色更浓、更沉的黑影,如同从地狱缝隙里渗出的墨汁,无声无息地贴上了高耸的院墙。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湿透的夜行衣紧贴身体勾勒出的、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正是卢国公程咬金的长子,程处默。他脸上覆盖着一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冷酷的光。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裁决者”们——这些经受了帝国最严酷、最隐秘训练的死士——如同得到无声命令的猎豹,瞬间分散,沿着不同的路径,幽灵般滑入寺内。他们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融入黑暗,成为黑暗本身的一部分。冰冷的刀锋无声出鞘,握在手中,刃口在偶尔的电光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一瞬即逝的寒芒。

杀戮,在静默中骤然降临。

一个穿着灰布僧衣、正佝偻着腰在廊下阴影里警惕张望的“僧人”,喉咙处突然多了一道极细、几乎看不见的血线。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惊骇,嘴巴徒劳地张开,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轻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粗糙的僧衣。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来自何方,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扑倒,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稳稳托住,无声地放平在冰冷的廊柱下。血腥味刚刚逸散,便被冰冷的夜雨迅速冲淡、吞噬。

另一个假扮成知客僧的壮汉,反应稍快,听到身后极其轻微的异响,猛地转身,手已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刃。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毫无人类情感的瞳孔,冰冷如万古寒潭。紧接着,一道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了他的眉心。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意识便已沉入永恒的黑暗,身体重重向后砸在殿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被另一道黑影迅速拖入更深的阴影。

战斗在寺院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却又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便被黑暗吞没。刀锋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濒死者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短促呜咽,身体倒地的沉重……这些声音在风雨的掩护下,显得模糊而遥远,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裁决者们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动作简洁、高效、致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生命,绝无拖泥带水。他们沉默地穿行在殿宇、回廊、禅房之间,所过之处,只留下迅速冷却的尸体和弥漫不散的血腥。黑暗是他们的盟友,雨声是他们的掩护,他们就是行走在人间的地狱使者。

程处默如同暗夜的君王,踏着粘稠的血水和冰冷的雨水,大步穿过前殿。殿内佛像低眉垂目,在摇曳的微弱烛光下,宝相庄严,悲悯地俯视着脚下横七竖八倒伏的、穿着僧衣的尸体。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与香烛的烟气和雨水的湿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他目标明确,直奔后殿深处那间最为隐秘的禅房。

禅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死寂。程处默在门前站定,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猛地抬脚,灌注了全身力量的军靴狠狠踹在厚重的木门上!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门栓断裂,两扇门板向内猛地洞开!屋内景象在瞬间涌入的光线下暴露无遗:布置简朴,只有一榻一几。一个身着普通唐人服饰、身形瘦削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面朝墙壁,似乎在专注地凝视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对门外的惊天杀戮和这破门而入的巨响恍若未闻。

程处默毫不停顿,如同出闸的猛虎,一步踏入房中,手中那柄沾染了无数暗红色凝固血块的横刀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那背对者的后心!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已臻巅峰!

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刹那,那面壁的神秘人身体骤然诡异地向侧旁一滑,如同失去重量的影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刀尖“夺”的一声深深扎入他刚才立足处的墙壁,土石簌簌落下。与此同时,神秘人霍然转身!

一张脸清晰地暴露在程处默的视线中。那并非中原人常见的面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带着明显的高原特征。然而此刻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深深的怨毒。他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死死地盯着程处默面具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百骑司?皇帝的走狗!”神秘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每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狰狞如厉鬼,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发出夜枭般刺耳、瘆人的“嘿嘿”笑声,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和绝望。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你们杀我……毁了那东西……你们这座煌煌巨城……你们整个……”

最后的诅咒尚未完全出口,程处默眼中寒芒暴盛!那柄钉在墙上的横刀被他猛然拔出,带起一蓬碎石土屑。刀光如匹练,在狭小的禅房内一闪而过,快得超越了声音。冰冷的刀锋精准无比地抹过了神秘人的脖颈,将他最后几个字连同那怨毒的诅咒,永远地封死在了涌出的滚烫血液之中。

那颗带着癫狂表情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与躯体分离,滚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兀自瞪大着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温热的鲜血如同泼墨,从断颈处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半面墙壁,溅落在粗糙的壁画上,也溅上了程处默冰冷的铁面和黑色的战袍。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贴着染血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砸起一片微尘。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盖过了先前所有的死亡气息。污血在冰冷的砖地上蜿蜒流淌,如同几条诡异的、向着不同方向探索的猩红小溪。

甘露殿内,暖香酒气弥漫,欢声笑语正达到顶峰。各种身份在这里暂且消融,只剩下血脉相连的喧嚣。满殿和谐、亲情洋溢的暖意笼罩着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