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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无助的夜莺一(1 / 1)

u0000@煌煌长安城并未因西陲的征战而敛去半分光彩。

李靖大将军领着三万虎贲之师远征高昌的消息,不过是大唐帝国这具庞大身躯一次无足轻重的伸展。酒肆里的喧闹依旧鼎沸如滚水,东市西市的叫卖声穿透晨昏,车马扬起的飞尘在日光下弥漫得如一团团金雾。百姓们昂着平和温润的脸,兴高采烈地议论着那个遥远小国如土鸡瓦狗般的命运——高昌?不过是掌心玩物罢了,大军压境,自然手到擒来。至于那场战争本身的沉重与血腥,早已被这太平风日彻底消融,化作一缕无足轻重的烟尘,淡淡地弥散在帝国繁华如织的日常里。

烟尘之外,是几十里外的回龙山。

深秋的冷雨从傍晚起便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粘滞的网,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雨水冲刷着狰狞的峭壁和嶙峋的怪石,浸透了密林枝头残留的枯叶。山坳深处那片庞大的乱石丛,如同一只伏地巨兽嶙峋的脊背,在大雨和浓黑的包裹下露出狰狞的轮廓。在一株虬枝盘结、皮如黑鳞的古树下,夜莺紧紧蜷缩着身体,将自己深深楔入一块巨石的冰凉阴影里。

那根生铁打就的箭矢,撕裂了左肩的皮肉,贯穿了精悍的筋肉纤维,折断在骨头缝里。她发青的指尖死死抵住那半截冰冷坚硬的骨茬,指甲深陷进皮肉之中。破败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雨如毒蛇般爬过皮肤,带来刺骨寒意。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胡乱抹去雨水,紧闭双眼,却无法驱散脑海中那屠宰场般可怖的画面。

数日前的长安西郊,那座苦心经营数载、作为阿萨辛替主家培训杀手的地下堡垒,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与刺鼻的火药硝烟中轰然坍塌。苦心培育的数百名“种子”在围剿中顷刻化为飞灰,犹如几只被轻易捻死的蝼蚁。引导他们潜入大唐的长老,那位枯瘦如鹰隼的老者,在最后的怒吼声中被一支长槊钉穿胸膛,挂在染血的土墙之上,鹰眼圆睁,空洞地怒视着苍天。而昨夜,就在长安城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乱葬岗上,她最后的两个哥哥——如同她生命支柱的两位至亲,被几十个主家派来灭口的黑衣杀手围困。他们背靠着背,如同两座绝望的山峦,刀光卷起血肉的风暴,嘶吼声在死寂的夜里回荡。刀锋撕裂皮肉的声音,骨头被砍断的脆响,还有那喷涌而出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温热液体……最终,一切都归于沉寂。杀手们冷漠地散去,只留下两堆模糊的、不成人形的血肉,在惨白的月光下无声地控诉着这世间最深的残忍。

夜莺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被绝望和仇恨淬炼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幽光。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她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找到那个用金饼买下他们效忠、又用屠刀将他们灭口的幕后黑手。活下去,才能让那些沾满至亲之血的刀,最终尝到它们主人的血!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刺入肺腑。她不再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拔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刀身狭长,带着波斯弯刃特有的弧度,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微光。她将匕首的锋刃凑近左肩那狰狞的伤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

“呃……”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牙齿深深陷入下唇,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匕首的尖端在皮肉深处搅动,精准地探到那根深嵌在骨缝中的断矢箭头。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搅动。冷汗瞬间浸透全身,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终于,匕首的尖端猛地一挑!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被硬物刮擦的“咯啦”声,那枚带着倒刺、沾满碎肉和暗红血块的生铁箭头,被硬生生从骨缝里撬了出来,当啷一声掉落在湿冷的泥地上。鲜血如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那个豁开的洞口喷涌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迅速染红了半边身体,在冰冷的雨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夜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右手颤抖着,将沾满自己血肉的匕首刀刃,稳稳地移向旁边一堆早已被雨水打湿的枯叶。她艰难地摸索着,掏出火石,一下,两下,三下……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艰难地跳跃,终于,一点微弱的火苗艰难地舔舐上枯叶的边缘,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一缕细弱的青烟。

她将匕首的刀身,稳稳地悬在那簇微弱的火苗之上。冰冷的金属贪婪地吸收着那一点可怜的热量,刀锋边缘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红。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长如一个世纪。肩头的伤口在剧痛中麻木地抽搐着,鲜血汩汩涌出,带走她所剩无几的体温。终于,刀身被烧灼得足够滚烫,一股细微的焦糊气味在雨水中弥漫开来。

夜莺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她猛地将烧得滚烫的匕首刀身,狠狠按向自己左肩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

“滋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烧灼声骤然响起,盖过了雨声。一股浓烈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带着皮肉焦糊的恶臭。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席卷全身,摧毁了她所有的意志堤防。她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像一只被投进滚油里的虾,全身的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抽搐。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再次涌出,与肩头的剧痛交织成一片血色的炼狱。她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却硬是没让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喉咙。

滚烫的刀身死死按在伤口上,直到那可怕的“滋滋”声渐渐微弱,直到翻卷焦黑的皮肉彻底封堵住汹涌的血流。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虚脱。她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头那片焦糊的皮肉,带来一阵阵钝痛。她撕下衣襟下摆,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将伤口紧紧缠裹起来,动作粗暴而迅速。

就在她刚刚系紧最后一个死结的瞬间,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警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