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营寨深处,邵武恭的牛皮大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硝烟。厚重的毛毡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远处那一声声沉闷如雷、撼动大地的炮响。帐内暖意熏蒸,浓烈的酒气、女子身上甜腻的脂粉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和放纵的浑浊气息,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兽皮铺就的地榻上,邵武恭袒露着壮硕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油灯下泛着汗湿的光。他斜倚着,像一头慵懒而危险的豹子,粗壮的手臂随意地揽着身边两个几乎不着寸缕的女奴。一个女奴正用纤纤玉指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另一个则伏在他膝上,用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捶打着他粗壮的小腿。邵武恭半眯着眼,享受着这战火间隙的温柔乡,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哝。他粗糙的大手在女奴光滑的脊背上摩挲,引来一阵阵娇媚的低笑和刻意的闪避。
“大王……”膝上的女奴仰起脸,眼波流转,声音甜得发腻,“外面炮声好凶,震得人心慌。”
邵武恭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秀眉:“怕什么?杜荷那黄口小儿,也就仗着那门破炮逞凶!轰塌几座破寨墙,伤得了我九姓联军筋骨?笑话!”他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帐内暖香浮动,女奴们娇柔的迎合声和邵武恭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就在这时,厚重的毡帘被一只粗糙的手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无声地滑了进来,又迅速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偶尔透入的炮火微光。
来人穿着最下等奴仆的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膝盖和手肘处打着厚厚的补丁,沾满了营地里特有的泥灰。他低着头,脖颈谦卑地弯着,几乎要埋进胸口,只露出一截枯黄、沾着尘土的头发。他双手捧着一个硕大的木托盘,上面堆满了时鲜瓜果:红艳艳的荔枝,饱满多汁的葡萄,还有几片切开的、汁水淋漓的蜜瓜,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厚实的兽皮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道贴着地面移动的影子,径直朝着地榻的方向走来。
邵武恭正被膝上女奴的娇嗔撩拨得心痒难耐,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意兴方酣。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炭火上。他猛地抬起头,醉意朦胧的双眼瞬间被暴戾的怒火点燃,直直刺向那个低眉顺眼、捧着果盘靠近的身影。
“滚出去!”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在帐内轰然炸响,震得油灯火苗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邵武恭脸上的横肉因暴怒而扭曲,脖颈青筋暴凸,“不长眼的狗东西!没看见本王在忙?滚!立刻给本王滚出去!”他随手抓起榻边一个空了的银酒壶,作势就要狠狠砸过去。
那奴仆的脚步,在离地榻仅三步之遥的地方,顿住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头颅低垂,仿佛被邵武恭的雷霆之怒彻底慑服,僵在原地,不敢再挪动分毫。捧在胸前的木托盘,稳稳当当,纹丝不动,上面堆叠的鲜果散发着甜腻的芬芳,与帐内浑浊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邵武恭见他不动,更是怒不可遏,酒意混合着被打断的烦躁,烧灼着他的理智。他正要再次厉声呵斥,甚至准备亲自起身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
就在这一瞬!
那奴仆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一直谦卑弯曲的脊梁,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弹直!那双原本浑浊、畏缩、只敢盯着地面的眼睛,此刻竟射出两道冰锥般锐利、毫无生气的寒光,直刺邵武恭的眼底!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执行命令般的绝对冰冷,瞬间冻结了邵武恭所有的怒火和酒意。
时间,在邵武恭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被无限拉长、凝固。
那奴仆——正是杜荷麾下夜莺精心培养的冷血刺客石碾——在头颅抬起的瞬间,全身蛰伏的杀气如同冰原崩裂,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