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臣告退。”
张敖与商羽行礼退出,直到走出长乐宫正殿,被微凉的晨风一吹,两人才暗自松了?口气。
张敖看向身侧依旧低眉顺眼的商羽,开口道:“太后之言,亦是关爱。夫人伤势初愈,还当好生将养,宫中若有何需用不便之处,可遣人告知椒房殿。”
商羽忙道,“谢殿下关怀。臣一切尚好,不敢劳动?殿下。”
他两走了?,吕后才缓过神来,她发现女儿很像刘邦那死样,眼睛都?亮,找人净找好看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寂寞,打算让审食其进宫住几天陪陪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开始被带坏。
……
刘昭这两天被韩信缠着呢,这人这么回事,让他去写书,不去查资料,缠着她做什么
她忙着呢,百废待兴。
韩信这人,除了?自己的亲信李左车,跟谁都?不熟,上一个熟的人还是刘邦。
所以他非常有空闲,刘昭发?现夺了?他的兵马之后,她才是直接受害者,他不用去军营,来她这跟回家一样频繁。
未央宫,宣室殿侧的书房内,堆满了?各地送来的简牍奏报,很多地方竹子太多,还是习惯用竹简,觉得正式高档一些。所以导致官报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奏报都?有。
天气热,殿内弥漫着墨香和燥热。刘昭正皱着眉,用朱笔在一份关于关中水利修缮的奏疏上批注,准备从有限的预算里挤出钱来优先处理最紧要的几处。
一道身影未经通传便熟门熟路地晃了?进来,玄色常服,身形挺拔,正是韩信。
刘昭头也没抬,笔尖未停:“天策阁在武库那?边,舆图和旧档都?给?你搬过去了?,大将军若是缺人手,朕让少?府再拨几个识文断字的过去。”
韩信没接话,径自走到她案几旁,俯身看了?看她正在批阅的东西,眉头微挑:“渭水支流淤塞这点?小事也要陛下亲自核算让治粟内史和大司农去头疼便是。”
刘昭笔下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他,语气无奈,“治粟内史算不清哪里最急,大司农张苍新上任,还在熟悉钱粮旧账。朕不亲自过目,万一钱花了?,汛期一到该淹的还是淹,百姓骂的是朕这个皇帝。”
韩信唔了?一声,觉得有理,但又?觉得这不该是皇帝该费神的事。他顺手拿起旁边一份空白的纸张铺开,又?很自然地拿起刘昭笔筒里的一支笔,沾了?墨,直接在旁白处勾勒起简易的河流与堤坝示意图来。
“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自己画的几条线,“前年我看过高帝时的旧档,这几处堤基是秦朝修的,夯土不实,年年小补,不如趁这次一并?加固。钱粮若紧,可先征发?当地民夫,以工代赈,再调一部分北军轮戍的士卒参与,既练兵,也省了?部分雇工钱。”
刘昭看着他笔下迅速成型的简图,心中微动?。韩信之才,确非凡俗,即便不在其位,一眼也能看出关键。但他这幅把书房当自己家的态度,实在让她头疼。
听着他在刘邦那?也这样,她觉得她父脾气真好。
“此法?甚好,可记入条陈,朕会发?给?有司参详。”刘昭肯定了?他的建议,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大将军,你的正事是《汉家武经》。朕听说,你这几日去天策阁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还是习惯唤大将军。
韩信放下笔,脸上理直气壮委屈,“那?些故纸堆,李左车带着几个博士在翻检便是。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岂是死抠旧简能得来的陛下既让臣总领此事,总该让臣知晓陛下对这部武经有何期许是侧重战阵搏杀,还是军制边防是总结前人,还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昭,“为将来可能的战事,预作筹谋”
刘昭听出来了?。
韩信不是闲得发?慌来缠她,他是心有不甘,也是真的迷茫。让他离开捭阖的战场,一头扎进故纸堆,对他而言,无异于困蛟于浅滩。他需要方向,需要认可,需要感受到自己依然被需要,尤其是在军事层面。
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对韩信,不能单纯用皇帝的威仪去压,他吃软不吃硬,重知遇,更重用处。
“期许”刘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朕的期许,是希望这部武经,不仅能总结前人得失,更能指引未来。战阵要精,军制要明?,边防要固,但更要紧的,是厘清为何而战,如何止战。大将军,你掌兵时,战必胜,攻必取,可曾想?过,除了?取胜,军队于国,究竟是何等存在是开疆拓土的利刃,还是保境安民的坚盾亦或兼而有之,其间?的平衡又?如何把握”
她看着韩信若有所思的脸,继续道:“朕让你编纂此书,非是冷藏,实是寄予厚望。望你能跳出昔日将兵的局限,以统帅的眼光,为我大汉,也为后世,定下武事的魂魄。此事之重,之难,不下于指挥一场大战。你若有疑惑,闭门造车确非良策。”
刘昭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开始祸水东引,“子房先生博古通今,尤精黄老之道,于战略大势、人心揣摩上,常有惊人之见?。你二人,一擅奇正之术,一长庙算之谋,若能携手探讨,或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朕已?尊子房先生为帝师,不妨带着你的疑问和想?法?,去寻他聊聊总好过日日来朕这里,看这些琐碎钱粮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