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郢都。
秋雨连绵,将这座南国都城笼罩在一片湿冷与阴郁之中。
宫殿深处,却弥漫着一种与天气截然不同的燥热。
巨大的铜鼎中,不知名的兽脂混合着香料剧烈燃烧,腾起浓黑呛人的烟雾,扭曲升腾,在绘满奇诡图腾的穹顶下盘旋。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草药的辛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野兽巢穴的腥臊。
楚王负刍高踞于王座,面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他年岁已长,身形微胖,眼袋浮肿,但此刻那双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疯狂的光芒。
殿内并无多少朝臣,只有寥寥数名心腹武将与巫师。
为首的将领身形魁梧,面如重枣,虎目含威,正是楚国最后的名将,项燕。
他眉头紧锁,按剑而立,对殿中这诡异淫祀的气氛显得极为不适,但王命难违,只能强忍。
而在项燕对面,大殿中央,是三名身着五彩羽衣、面涂油彩、头戴狰狞鬼神面具的妖师。
他们围着一座以鲜血绘就的复杂法阵,手持骨杖、铜铃、人皮鼓,正以一种古老而扭曲的韵律跳跃、嘶吼、祷祝。
法阵中央,堆放着新鲜的、仍在微微抽搐的牛、羊、甚至……人的心脏!鲜血汩汩流淌,渗入法阵的沟壑,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东皇至高!太一显圣!庇佑大楚,永世不倾!”为首的妖师声音尖锐,穿透烟雾与鼓声,“今有西方暴秦,虎狼之师,侵我疆土,戮我子民!恳请尊神,降下法身,扫荡妖氛,护我社稷!”
随着祷祝,那鲜血法阵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与铜鼎中升腾的黑烟交融,化作一种暗红近黑的雾气。
雾气翻滚,隐隐传出非人的嘶吼与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殿中温度骤降,又忽而灼热,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正透过雾气,贪婪地窥视着这个鲜活的世界。
项燕感到一股阴寒邪气试图侵入自己体内,他闷哼一声,气血鼓荡,将其逼退,但脸色更加难看。
他看向王座上的负刍,沉声道:“大王!沙场争胜,终究要靠将士用命,谋略得当!
此等……此等妖鬼之术,恐非正道,更易动摇军心!
臣请大王,速止此法,整军备战方是上策!”
“上策?”负刍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项将军!你告诉寡人,何为上策?韩、赵、魏、燕,哪个不是整军备战?
哪个不是名将辈出?如今安在?!秦人兵锋之利,你难道不知?王翦用兵如神,六十万虎狼已压境!不用非常之法,何以抗非常之敌?!”
他挥舞着短杖,指向那翻滚的暗红雾气,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此乃我大楚立国之本!
东皇太一,乃我楚地至高神只,掌生死,司兵戈!
这些尊神座下的护法妖神,更是有通天彻地之能!只要请得法身降临,莫说六十万秦军,便是百万天兵,又何足惧哉?
届时,寡人不仅要守住疆土,更要挥师西进,直捣咸阳,生擒嬴政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