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殿内,气氛却有着近乎窒息的凝滞感。
统一度量衡、推行郡县、收兵铸金人、铁腕镇乱……一桩桩、一件件,以始皇帝无上意志推动的变革,已深深改变了这个帝国的面貌。
然而,表面的法令统一之下,思想的暗流,却从未真正平息。
御史大夫周青臣出列,手持玉笏,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开始歌功颂德:“昔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
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
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
这番赤裸裸的阿谀,让不少尚有气节的老臣微微蹙眉,但无人敢出声驳斥。
自李斯因推行新政得力而愈发受宠,朝中此类逢迎之风渐长。
然而,总有不识时务者。
博士淳于越,一位以博学耿直着称的齐地老儒,颤巍巍出列,花白的胡须不停的抖动:“臣闻殷商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
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
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
“师古?”端坐帝座的嬴政,冕旒之后的目光,骤然转冷。
这个字眼,触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逆鳞。
师古?
师殷商之分封,再演战国之乱?
师上古之天命,让那些仙神继续凌驾于人道之上?
他一统天下,废分封,行郡县,铸金人,同文轨,所为者,正是要打破一切陈规旧制,包括那些鼓吹“师古”、“法先王”、“君权神授”的腐朽学说!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由帝国为绝对主宰,以“秦法”为唯一准则的帝国,而不是又一个效仿殷商的轮回!
嬴政面色越来越阴沉,殿中气温仿佛又低了几度。
李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眼中那一丝的寒意,更清楚淳于越这番话背后,代表着怎样一股潜藏的思想逆流。
那些六国遗老,那些信奉克己复礼的儒生,那些怀念上古禅让的道家,乃至那些鼓吹天人感应的阴阳家、方士,他们未必敢公然对抗秦法,
但他们着书立说,聚徒讲学,以古制、天道、仁义为标榜,无形中便在消解皇帝权威的绝对性,为秦法的严苛提供对比的理想模板,更可能为那些敌视帝国的仙神势力,提供理论滋养与人心基础。
李斯想起昨天在私下嬴政的示意,李斯瞬间明白了大王的意思。
现在正是时候。
李斯深吸一口气,出列:“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
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
且淳于越所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语气愈发的凌厉:“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
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
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
“丞相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