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漫过淮水,扑向南岸士气崩溃、阵型已乱的楚军营垒!
项燕目眦欲裂,还想组织抵抗,但兵败如山倒,如何能够挽回?
楚军一触即溃,四散奔逃。项燕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仅率数千残兵,向南溃退。
王翦挥军猛追,势如破竹。
因楚国主力已被吸引、消耗在淮水一线,后方极度空虚。
秦军分兵数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楚地贵族闻风丧胆,或降或逃。
三个月后,公元前223年春。
秦军主力在王翦指挥下,攻克楚都郢。
楚王负刍于宫中欲自焚,被秦军冲入擒获。
王翦立于郢都残破的城头,看着那面黑色的“秦”字大旗缓缓升起,取代了飘扬数百年的楚凤旗,心中并无多少灭国之喜。
“飞马报捷咸阳:郢都已克,楚王束手,楚国……亡了。”
王翦沉声下令。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韩、赵、魏、楚,山东六国已去其四。剩下的燕、齐,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而咸阳宫中,接到捷报的嬴政,目光已缓缓移向了地图上,那最后两块孤零零的区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雍州鼎”虚影旁,轻轻划向荆州的方向。
楚地已平,那尊与楚地气运深深纠缠的荆州鼎,又藏在何处呢?
统一之路,已见曙光。
而收集九鼎、汇聚九州气运的道路,似乎也随着楚国的灭亡,变得更加清晰。
但嬴政知道,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因为敌人的减少而变得平坦。
……
公元前223年,深秋,会稽郡,大泽之畔。
凛冽的江风卷着水汽和芦苇的枯絮,拍打着破旧的乌篷船。
船舱内,气氛比舱外更加阴郁凝固。
项梁,项燕之弟,年近四旬,面庞清癯,下颌短须,眼中藏着挥之不去的悲怆。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楚深衣,腰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仍支撑着某种即将崩塌的尊严。
他对面,坐着年仅十五岁的侄儿——项羽。
项羽身形已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骨架宽大,虽因连日逃亡、营养不济而略显瘦削,但那隆起的眉骨,紧抿的薄唇,尤其是那双此刻低垂、却偶尔抬起的重瞳之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怒火。
船舱角落,几名仅存的项氏老仆与忠心门客,皆面带菜色,神情萎靡,沉默地擦拭着几柄缺口卷刃的剑。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以及绝望的气息。
“叔父,”项羽猛地抬头,声音因压抑而嘶哑,如同受伤的幼虎低吼,“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祖父战死淮水,郢都沦陷,大王被掳,宗庙被毁!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我们项氏世代为楚将,岂能如丧家之犬般,藏匿于此等荒泽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