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齐灭(1 / 2)

公元前221年,冬,阿城

阿城之外,广阔的原野上,一片令人窒息的玄黑。

那不是乌云,是甲胄,是旌旗,是戈矛,是六十万秦军将士沉默肃立形成的的钢铁丛林。

自西向东,绵延数十里,鸦雀无声,唯有战马的响鼻和旗帜在风中的猎猎作响。

中军大纛之下,“王”字帅旗与“秦”字玄鸟旗并立。

主将王贲,王翦之子,年富力强,面容冷峻如刀削,按剑立马,目光沉静地眺望着不远处那座看似繁华、却已失去所有生气的东方巨邑——临淄的西门。

他的父亲王翦正在咸阳受赏休整,

这最后一统的功勋,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没有丝毫激动,只有一种完成使命的沉稳,以及一丝对这座即将被黑色淹没的千年古都的漠然。

自秦军兵临阿城,先锋斥候兵不血刃地接收了沿途城邑,兵锋直指临淄城下,已近旬日。

齐军早已丧胆,紧闭四门,却无一人敢上城头挑衅。秦军只是扎营,列阵,每日操练,那整齐划一的吼声与金鼓,便足以让城内的守军夜不能寐,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临淄的西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队身着素服,形容枯槁的齐国官员,以及被他们簇拥在中间,面色惨白如纸的齐王建。

王贲挥了挥手,一队秦军精锐骑兵驰出,在城门与秦军大阵之间,列成一条森严的通道。

齐王建的车驾,在无数秦军冷漠、睥睨的目光注视下,如同待宰的羔羊,缓缓驶出城门,向着秦军帅旗所在的方向驶来。

车至帅旗前停下。

齐王建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下车。

他早已没了昔日东帝的威仪,肥胖的身体裹在过于宽大的素袍里,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他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漆盘,盘中盛放着的,是齐国的传国玉玺,象征权力的斧钺,以及标注着齐国七十余城山川地理、户籍钱粮的厚厚舆图。

王贲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这位末代齐王。

齐王建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了许久,才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早已准备好的话语:“罪臣……田建,谨率齐国宗室、百官、军民……归降大秦皇帝陛下!

献……献上传国玺符、舆图书籍……恳请上将军……转呈皇帝陛下,饶……饶恕罪臣及满城生灵性命!”

话音未落,他已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深深埋下头去,不敢抬起。

他身后的齐国官员,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啜泣声隐隐可闻。

王贲面无表情,示意身旁军吏上前,接过漆盘,仔细查验。

确认无误后,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在寒风中传开:“齐王既已归降,我大秦皇帝陛下自有处置。

自即日起,齐地尽为秦土,行秦法,用秦制。凡有抗命不遵、心怀异志者,杀无赦!”

“诺……罪臣……谨遵上将军之命……”齐王建以头触地,声音几不可闻。

王贲不再看他,调转马头,面向身后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举起手中长剑,声震四野:“大秦的将士们!齐王已降,天下一统!

自今日起,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短暂的寂静后,如山崩,如海啸,六十万大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皇帝陛下万岁!大秦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