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鸡鸣。
他走进书房,将“水利轮值章程草案”卷起,放入竹箱。又取出一张新纸,写下三条命令:
一、祭礼当日,市集四周增派巡卫,每三十步一人;
二、粮仓加派守军,夜间不准任何人靠近;
三、所有出入城门的车辆,必须查验。
写完,交给候在外间的传令兵。
“马上发下去。”
“是。”
传令兵离开。雪斋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晨风灌入,吹散了室内的血腥气。他看见庭院里的血迹已被清扫,只剩一块深色痕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焦痕,是前几日试制竹甲时留下的。那时千代还说,这伤比以前浅了。
现在她的伤更深。
他走出书房,站在院中。天快亮了。城池还未苏醒,街道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再过两个时辰,市集就会热闹起来。百姓会带着米袋、布匹、铜钱出门,等着用新政策换新生活。
而有些人,不想让他们活下去。
雪斋摸了摸“雪月”的刀柄。刀鞘冰凉。他记得锻刀那晚,老人说:“这刀要用恨来锻。”他当时没说话。现在他明白了。恨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治国。但若有人要毁掉百姓刚捧起来的饭碗,他就得让这恨,变成刀锋。
他转身走向马厩。
马夫正在刷马。看见他走来,停下动作。
“备马。”
“去哪?”
“市集。”
马备好。雪斋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向前走。街道安静,马蹄声清晰。他经过药铺、铁匠铺、茶馆,每一处都关着门。再过一会儿,它们都会打开。
他来到市集入口。这里已经有人在摆摊。一个老农拉着牛车,车上装着萝卜和白菜。他认得这人,姓山田,南村的,上周才领了耕牛凭证。
老农看见他,连忙鞠躬。
“大人。”
“早。”
“今天菜新鲜,您要不要带点回去?”
雪斋摇头。
“今天人多,看好摊子。”
“是。”
他继续往前走。市集中央搭起了祭台,红布尚未铺好。几个工匠正在固定木桩。他停下马,看着他们干活。
其中一个工匠抬头,看见是他,手抖了一下,锤子差点砸到脚。
雪斋没说话,调转马头,沿着市集边缘巡视一圈。东侧巷口堆着柴草,他让人立刻搬走。西侧厕所旁有积水,命人疏通。北面仓库门口站着两个陌生面孔,他记下长相,示意亲兵去查。
最后他停在粮仓前。
守军已在岗。门锁完好。他下马,亲自检查门闩。铁扣结实,没有撬动痕迹。
他抬头看天。
太阳刚出山头,光线照在粮仓的瓦顶上,反出一层金黄。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小贩推车,孩童奔跑,妇人提篮。
祭礼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