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停住。
“把钱拿出来。”
“什么?”
“你刚才收的十枚钱,拿出来。”
那人犹豫。
“快点。”茶屋声音冷下来。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铜钱,摊在手上。茶屋上前一步,手指一拨,立刻抽出两枚。“又是私钱。”他说,“还是同一批造的。你和刚才那个卖鱼的是不是一家?”
那人额头冒汗:“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茶屋冷笑,“你不知道自己用的是假钱?你不知道今天市集不准用劣币?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围观的人群围得更近了。有人指着他喊:“抓住他!”“肯定是串通的!”“查他的包!”
那人突然转身就跑。
雪斋抬手一拦。亲兵立刻冲上去,在台下将他按住。布包摔在地上,散开,露出几块未刻字的铜坯——正是用来私铸钱币的原料。
“带下去。”雪斋说,“关三天。等他想清楚什么叫‘信’了,再放出来。”
亲兵押着他走。人群欢呼。
茶屋站在原地,看着那杆秤,忽然说:“你今天不杀人,比杀人还狠。”
雪斋没答。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豪族不怕死人,怕秩序。死一个人,事过就忘。可立一条规矩,人人遵守,那就等于挖了他们的根。
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照在黄铜秤上,反出一道光,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
一个孩子跑过来,伸手去碰那道光。他母亲急忙拉住,却被孩子挣开。小孩指着秤,大声说:“娘,我也要当管秤的!”
母亲愣住,随后笑了。她摸了摸孩子的头,说:“好,等你长大了,就来这儿管秤。”
周围的人都笑了。
茶屋叹了口气:“你听到了吗?”
雪斋看着那孩子,点了点头。
“他们会记得这一天。”茶屋说,“不是因为你抓了几个骗子,而是因为你说了一句话,让一个小孩想当管秤的人。”
雪斋伸手,轻轻抚过秤杆。金属冰凉,纹路清晰。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杆秤不再只是称米称盐的工具。它成了别的东西。
有人开始排队称货。一个卖豆腐的老婆婆颤巍巍地上来,把篮子放上秤盘。茶屋亲自称,报数,收钱,找零。动作一丝不苟。
雪斋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鼓声,祭礼即将开始。香案已设,供品整齐。百姓一边赶集,一边准备参拜。生活继续,像河水一样往前流。
茶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下一步,是不是该查查那些不开门的米行?”
雪斋望向市集南头。三条街外,一间米行大门紧闭,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写着“暂停营业”。
他迈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