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打。”雪斋说,“但我们不挑事,也不怕事。现在百姓在修屋,孩子要上学,伤员要养病。我们守住这些,比守住城墙更重要。”
将领们低头应是。
雪斋扫视一圈:“各自回岗。巡井、发药、记工、查粮,一样不能停。”
众人散去。
他独自走上城楼,回到昨夜站的位置。
远处,使者骑马出了城门,身影渐小。快到岭口时,那人忽然勒马,回头望了一眼黑川城。
然后猛地抽鞭,疾驰而去。
城内,市集开始热闹。卖菜的老妇摆好摊子,把一把青菜整齐码好。铁匠铺传来敲打声,节奏稳定。一个小孩抱着木盆走过,里面是刚领的米。
雪斋站在城楼上,左手轻按肩伤,右手搭在刀柄上。
风吹起他的衣角。
副官走上来,低声说:“南岭方向无异动,信鸽照常收发。”
雪斋点头。
“医棚那边,有个女孩想学医。才十四岁,家里没人了,说是愿意干活换药理。”
“让她来。”雪斋说,“先从煎药做起。”
副官记下。
“还有,”雪斋说,“识字班明天开课。找三个会写字的人,轮流教。地点就在广场东角,别挡路。”
“是。”
他没再说话。
城下,一个老木匠带着孙子搬木料,路过公告栏时停下。孙子仰头看那八个字,问:“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木匠摸了摸孩子的头:“意思是,有人肯为我们拼命。”
孩子似懂非懂,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雪斋望着他们的背影。
副官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雪斋抬起手,指向城外田野。
那里有一片空地,昨天还是废墟,今天已打好地基。
几个人正在立柱子,准备盖新房。
“让他们盖。”他说,“钉子不够,就从熔掉的甲片里再打一批。”
副官应下。
雪斋解下刀,递给副官。
“今晚不用佩刀。”
副官接过,犹豫:“万一……”
“没有万一。”雪斋看着那片工地,“刀是用来护人的。现在,人已经在动手了。”
他站在城楼上,没动。
城内炊烟升起,风里有米饭的味道。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城楼,对孩子说:“那就是救我们的人。”
孩子举起小手,挥了挥。
雪斋没看见。
他正看着那片工地。一根主梁被慢慢抬起,四个人喊着号子,合力往上举。
“一二,一二——”
声音整齐。
梁架上了。
人群中有人鼓掌。
雪斋的手搭在墙垛上,指尖触到一道旧刀痕。那是三年前敌军攻城时留下的。
他收回手,摸了摸怀里的木盒。
盒子里的饭团,已经不会再软了。
但他知道,这片土地上的饭,会越来越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