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雪斋说,“他们不会再来了。至少这段时间不会。”
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
“春耕所需种子:三千袋。铁锄:一百二十把。盐:五百斤。记入公账,不得私调。”
写完,他合上账册,放在左手边。
这时,一名小吏匆匆进来:“大人,市集那边……有人议论刚才的事。”
“说什么?”
“有人说,德川肯给金子,为什么不收?又不是白拿。还有人说,要是真能来些工匠,盖房也能快点。”
雪斋点头:“让他们说。”
“您不怕人心动摇吗?”
“怕什么?”雪斋说,“一个人饿极了,别人给他一碗饭,他会感恩。但他自己种出第一季稻子后,就不会再跪着讨饭吃了。我们现在,正在收第一季稻子。”
小吏似懂非懂地退下。
雪斋走到窗边,推开格子门。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远处几个孩子在搬木板,准备搭新棚。一个老人蹲在井边洗菜,水桶旁放着半块黑饼。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内院。
“去把近三个月的农政报表找来。”他对侍从说,“我要核一遍。明日发布春耕令,不能出错。”
侍从应声而去。
雪斋走进书房,脱下直垂,挂在架子上。肩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没管。坐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条线,标着“田亩”“人口”“存粮”。
他拿起笔,在“外来援助”一项旁边划了个叉。
笔尖顿了一下,又在
“外援如风,吹得一时暖。自立如根,活得一世安。”
外面传来脚步声,侍从抱着一摞报表进来。
雪斋接过第一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北郡新增农户十七户,皆为战后归乡者。分配田地每户五町步,借出种子两袋,免租一年。
他点点头,在页脚画了个圈。
第二本:南岭修路进度,已完成七成。参与民夫每日供饭两顿,记工发粮。
第三本:医棚登记,本月救治伤病者八十九人,其中敌军俘虏十二人,皆按例医治后遣返。
翻到最后,是一张未完成的名单——识字班报名孩童四十三人,年龄最小六岁,最大十四岁。
雪斋提笔,在空白处写下:“明日辰时,于广场东角开课。找三个会写字的人轮流教。地点不得挡路。”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日晷。
还不到申时。
“再去拿一份北郡的地图来。”他说,“我要看看新田的位置。”
侍从刚要动身,他又补了一句:
“顺便,去公告栏看看,今天有没有人贴新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