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她低声说,“我不怕死。但我怕……有一天您不再让我跟着。”
雪斋看着她。
烛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也是二十年奔波的印记。
“你不会离开。”他说,“只要我还在这位置上一天,你就还是我的护卫。”
“可您总会……成家。”她说出这句话时,嘴唇几乎没动。
“不会。”雪斋说,“我这一生,对得起刀,对得起城,对得起百姓。但不会再对谁许诺终身。这不是牺牲,是我自己的选择。”
千代眨了眨眼。
一滴东西掉在地上。
她立刻抬手擦脸。
“我去巡查医馆。”她说,“然后睡觉。”
门关上了。
雪斋坐着没动。
良久,他伸手摸向腰间双刀。左手抽出唐刀,看了看,又插回去。右手握住“雪月”,轻轻抽出半寸。
刀身映出烛光,也映出他的脸。
眉骨上的疤还在,眼神却比从前沉。
他把刀推回去,重新拿笔。
新政册第三条
“医馆扩建,增设夜值两名,由千代轮管。”
写完,吹干墨迹。
外院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翻下一页。
图纸上画的是新渠路线,从北岭引水至东田。他用红笔圈出三个施工难点,准备明日召集工坊组头商议。
笔写到一半,听见屋顶有轻微响动。
不是风。
是人踩瓦片的声音。
雪斋不动声色,笔继续写。
片刻后,一片树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纸上,盖住了“北岭”二字。
他抬头。
窗外无人。
但他知道是谁。
他没喊破,只把树叶夹进图纸里,继续写字。
笔尖沙沙作响。
忽然,一支手里剑钉在案角。
剑尾绑着一张小纸条。
他取下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西门哨岗换防延迟一刻,已替。”
雪斋看完,把纸条凑近烛火。
火苗跳了一下,纸化成灰。
他低头,在图纸边缘写下:
“西门守备松本,记过一次。千代代巡,记功。”
然后合上图纸,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手指仍搭在“雪月”刀柄上。
屋外,一个身影跃下屋檐,走向医馆方向。
她路过药炉时停下,往火里添了把柴。
火焰亮起的一瞬,照亮了她左耳的银环。
也照亮了炉上那只木勺。
勺柄刻着一个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