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每晚都去城楼,坐在那里听更漏,数星位,判断风向与潮汐。他知道,时间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第四日清晨,西门守将松本快步走入府衙,盔甲未整,脸上有汗。
“探马回来了!”
雪斋正在吃早饭——一碗糙米粥,两片腌萝卜。
他放下碗。
“说。”
“敌军三百余人,昨夜袭击假商队,追入黑石谷。退路已被滚石封锁,前路有我方伏兵守住出口。他们困在谷中,进退不得。”
松本递上一张染血的纸条。
雪斋接过,展开。
上面是探马手写的简报:“敌已入谷,伏兵得手,待命。”
他看完,将纸条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走到沙盘前。
沙盘是按实地比例堆成的地形模型,山丘、河流、道路清晰可见。黑石谷像一道裂口,横在东田通往内陆的路上。
他的手指划过山谷咽喉处。
那里正是“雪月绞”阵的最佳发力点——两翼收缩,中间断后,如同绞索勒紧脖颈。
“传令。”他说,“第五、第七足轻队即刻出发,绕至谷后高地待命。骑兵队封锁南北出口,不得放一人逃脱。”
“是否……全歼?”松本问。
雪斋看着沙盘,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这些人是南部家最后的残党。有的曾是武士,有的是浪人,有的是被征召的农民。他们不是为了理想而战,而是为了活下去。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一个活着回去,就会有下一次袭击。
“抓为首者。”他说,“其余人,围而不杀,逼其投降。”
“是!”
松本转身要走。
“等等。”雪斋叫住他,“通知医馆,准备伤员床位。再派两人,带干净水和干粮,送到谷外。告诉里面的人——降者不杀,伤者救治。”
松本愣了一下。
“可是……他们烧过村子,杀过百姓。”
“我知道。”雪斋说,“但我们不是他们。”
他取下“雪月”刀,放在案上。
刀身映着晨光,寒气逼人。
“去吧。”
松本走了。
厅中只剩他一人。
他重新看向沙盘。
手指再次落在黑石谷。
风吹开了窗。
一片树叶飘进来,落在沙盘边缘,盖住了“北岭”二字。
他没有去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多人列队而来。
门被推开。
五名家臣走进来,为首的白须老者手中捧着黄纸。
纸上写着“粮策”二字。
雪斋看着他们。
手慢慢伸向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