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册子交给身边家将。“存档。以后每年今日,都要呈我。”
家将点头,抱册下楼。其他人仍站着。没有人问下一步命令。他们知道,仗已经打完了。
他转回栏前。海风更紧。云层往岸边移。那片阴云他知道。他在五岛学水战时见过这种天象。大风之前,海面会静得反常。鱼不跳,鸟不飞。然后浪突然起来,能把船拍碎。
他摸了摸左肩。伤口还在疼。露梁的事还没来,但他感觉到了。藤堂走前说的话还在耳边:“朝鲜那边不太平,李舜臣换了新船。”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话不是闲聊。
楼下传来脚步声。又一名家将上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书。“主公,沿海渔船回报,今晨有三艘不明船只靠近纪伊外海,未挂旗号,见哨船即退。”
他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让水军加强巡逻。五里一哨,夜间点火示位。”
“是。”
家将下去。他把文书放在栏上,没再看。那种船他见过。葡萄牙人的改良帆舰,速度快,吃水深。能跑远洋。丰臣要打朝鲜,需要这种船。德川不会轻易给。那就只能买,或者抢。
他想起茶屋上次来时说的话:“北陆缺盐,药材涨了三倍。”他还说有人截流盐井。当时他以为是南部残党搞鬼。现在想,可能是更大的手在动。
风把他的直垂吹得鼓起。双刀挂在腰上,一长一短。唐刀是茶屋送的,雪月是自己锻的。这两把刀杀过不少人。但现在不需要它们了。
他低头看手。手掌粗糙,有老茧,也有伤疤。这双手拿过药勺,拿过算盘,拿过枪柄,现在拿的是政令。他宁愿它们一直拿政令。
远处海面,一道白线出现。是浪。第一道。后面还有更多。
他站着不动。眼睛盯着那片乌云。
海风卷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眉骨上的刀疤。风吹进衣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