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临时泄洪。”他说,“这是活水脉。他们以为填河就能断源,其实水一直在地下走。”
他站起身,对千代说:“你带两人留守,监督清闸。我去上游查破堤口。”
“你现在去?还没吃东西。”
“事不过夜。”
他接过干粮袋,咬了一口硬饼,转身就走。千代想跟,被他拦住。
“你留下。这里需要懂文献的人。”
他沿着新出的水流往上走。地面越来越湿,草根浮起,踩上去打滑。走了约一里,发现一处断崖,崖壁裂开,明显是炸过的痕迹。碎石堆中还能看到黑色火药渣。
他蹲下检查断面。炸点精准,角度刁钻,显然是熟手所为。
“不是临时起意。”他自语,“是早就计划好了。”
他掏出小本记下位置,又用刀在附近树上刻了个标记。
回头望了一眼古闸方向。远处,千代正指挥人用绳索固定石门,防止倒塌。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闸口时,太阳已偏西。
千代迎上来:“闸体结构完整,只要清理干净,可以复用。”
“民夫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早。”
雪斋点头。他站在石闸前,看着那行“永禄七年·南部监筑”的刻字,忽然抽出刀,一刀劈下。
石屑飞溅。
他在原字下方,刻了四个新字:万民共治。
刀尖划过石头,发出刺耳声响。最后一笔完成,他收刀入鞘。
“明天开工。”
千代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翁站在旁边,眼里有泪光。
雪斋对随从们说:“今晚就地扎营。轮流守夜,别让人破坏现场。”
“要是南部派人来呢?”
“来一个,抓一个。”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解开外衣,检查肩伤。纱布湿了,渗出血迹。他换了一块新的,动作熟练。
千代递来一碗热水泡过的干饼。
他接过,吃了两口,停下。
“你说,为什么他们要瞒这么久?”
千代想了想:“因为真相一旦揭开,他们的谎言就站不住了。”
雪斋点点头。
他望向下游方向。那里将是万人施工的起点。
但现在,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他把剩下的饼吃完,站起身。
“我去看看上游另一个可能的泄洪点。”
“你刚回来。”
“睡一觉就行。”
他拿起火折和刀,准备出发。
千代没再劝。
她知道,这个人一旦认定方向,就不会停下。
雪斋走出十步,忽然回头。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接替指挥。”
千代站在原地,点头。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林间。
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
一只乌鸦从枯槐上飞起,扑棱棱地掠过石闸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