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是乌木的,藤堂走前亲手包的银边还没拆。
千代站在他身后,低声说:“我会盯住所有进出账房的人。今晚不会再有人靠近。”
雪斋点头。“你去安排换岗的事。双哨制,但不要惊动百姓。”
“明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那个女人……名士之女,还要见她吗?”
雪斋沉默了几息。“先不动她。如果她是被迫传信,现在露面反而害她。”
“如果她是同谋呢?”
“那就让她继续演。”雪斋说,“戏演得越久,漏的越多。”
千代不再多问。她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
屋里只剩雪斋一人。
他从抽屉拿出油布袋,把蜡拓纸、铜牌、纸条一起封进去。袋子口用蜡封死,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他翻开账本,找到最初那页假账。纸背透出的数字还在。他用笔圈出三个最大额的交易,日期分别是三天前、五天前、八天前。每次金额递增,最后一次是前三次总和。
付款方写着“北陆商联”,但印章模糊。他比对缴获的蛇纹铜牌,发现缺口位置完全吻合。
这不是巧合。
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肩膀旧伤隐隐作痛,那是米香那天被断肠草波及时留下的。他没包扎,血渗进直垂布料,变成深色斑点。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移到了墙角。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千代靠在对面墙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没睡。”她忽然说。
“我知道。”他说,“你去睡两个时辰。后半夜我叫你。”
“你不睡?”
“我还坐着。”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雪斋关上门,重新坐下。他把刀放在桌上,抽出一半。刀身干净,映出他左眉骨的疤。那是江户比武留下的,佐佐木小次郎的回斩擦过的。
他把刀推回鞘中。
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三条指令:
一、明日卯时开仓放粮,照常。
二、民兵团夜巡改双岗,重点官仓周边。
三、召回两名密探,改用飞鸽传讯。
他把纸折好,放在油布袋旁边。
烛光开始摇晃。风从窗缝钻进来。他抬头看,发现蜡烛快烧到底了。
他没去剪烛芯。
而是伸手,把地图上“西岭”的位置多描了一圈。
手指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刀柄上。
外面传来一声鸟叫。
是夜枭。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