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猛然抬头。东北方向正是水门所在。这种鸟通常不会连续叫三声就停。除非受到惊扰。
他转身对文书官说:“传令下去,今晚所有岗哨提前半个时辰交接。东段堤防加派两人巡查。不得点燃火把,只许用萤石标记路线。”
文书官记录完毕,正要离开。
雪斋又道:“再派人去查今日进出城的牛车数量。特别是运炭、运石灰的。记下每一辆车的出发地和目的地。”
“是。”
屋内只剩他一人。灯影摇晃。沙盘上的小旗静静立着。他看着蛇形阵图示,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进攻计划。这是冲着他来的。南部晴政恨他入骨。十年前桧山城吊打三日,至今仍是对方心头刺。
而这次,对方要用最先进的武器,摧毁他亲手建起来的一切。
民心刚稳。瘟疫初退。学堂才开了七天课。工分制刚刚见效。百姓才开始相信官府能保护他们。
现在又要打仗了。
他闭眼片刻。脑海里闪过千代说的话:“你总以为只要做得够好,别人就会停止伤害你。可乱世里,强者只看你能威胁到什么程度。”
那时他在甲贺养伤。她一边换药一边说这话。语气平淡,像在讲天气。
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人不会因为你做了多少好事就放过你。他们只会因为你不够强而更加猖狂。
他睁开眼。走向墙边兵器架。取下一块木板。上面钉着几张纸条。都是近期可疑人物名单。林屋、久保、田村……这些名字还没处理完。
他抽出一支炭笔,在背面写下新命令:
一、明日卯时整,召集各渠段负责人于主政厅议事;
二、暂停非紧急工程,集中人力加固水门两侧堤坝;
三、征用所有商队骡马,用于运输石材;
四、向茶屋四次郎紧急订购十箱藿香正气散,预防暑热引发骚乱;
五、请井上春阳协助编写简易防御手册,发放至每户人家。
写完后,他把木板交给刚进门的传令兵。
“立刻执行。”
传令兵走后,他回到沙盘前。手指再次落在水门位置。这次没有移开。
灯芯爆了个火花。
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守军。他们的影子从门缝掠过,一闪而灭。
夜枭再没叫。
他盯着沙盘,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如果南部家真有五百铁炮,那么运送到前线至少需要三十辆重车。沿途必定留下大量车辙和马粪。为何至今没有任何报告?
除非——
他们根本没打算从陆路进攻。
他的手指缓缓移到沙盘边缘的海岸线。
那里有一片未标注的小湾。潮汐图显示,每月此时正值大潮。大型船只可以直抵离水门仅两里的隐蔽登陆点。
他猛地抓起羊皮卷。再次查看暗文图示。
蛇形阵的起点,不在陆地,而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