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义道眉心那粒痣上。他盯着雪斋,看了很久。
“你总这般……不肯为自己留一丝余地。”
“臣若自顾,何以率人?”
“你知道吗?”义道忽然说,“我曾梦见你死了。穿着破铠甲,倒在城门口,手里还握着刀。那时我想,要是早些给你一座宅子,让你娶妻生子,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拼。”
雪斋没动。
“我不是为了活命才站在这里。”
“我知道。”义道叹气,“你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他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挥手。
“账房,撤图。建宅一事,作罢。”
账房连忙收起图纸,低头退出。
门关上后,义道靠向身后屏风,闭眼。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雪斋行礼,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扶门框,停了一下。
“主公。”
“还有事?”
“私库虽空,军费尚可周转。我已让田中次郎登记旧铁器,准备重炼炮管。茶屋那边答应先赊一批布匹,换明年商税抵偿。只要不加赋,百姓就能喘口气。”
“你总是想在前面。”
“不敢。只是不想等到火烧眉毛才动手。”
“去吧。”义道声音低了些,“别太熬自己。”
雪斋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依旧安静。他走回侧厅,重新坐下。位置未变,姿势如初。阳光还在左眉骨刀疤上发亮。
他没有动桌上的炭笔。
也没有取出袖中的纸折。
他知道义道不会再提赏宅。
他也知道,真正的难处才刚开始。
库银见底,意味着接下来每一笔支出都要精打细算。新军训练不能停,火药要备足,冬季棉衣还没着落。茶屋能赊账,但不会永远赊下去。田中次郎说河岸沙地有铁矿苗,可开采需要人手和工具。
他必须想办法。
正想着,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不是传令兵。
是一个年轻侍从,手里捧着一封密信,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大人……城西巡查队发现一名可疑商人,自称来自堺町,却拿不出茶屋印鉴。他说……有要紧事禀报,只肯对您一人讲。”
雪斋抬头。
“人在哪?”
“押在东市牢房,等候发落。”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