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门时,夕阳正落在屋檐上。守卫看见他快步下阶,往马厩方向去。
“鸣哨召人,但不要鼓。”他说,“我先走。”
马蹄声响起时,谷口还在对峙。
画师蹲在地上,双手紧抱木箱,指节发白。他看着千代站在前方,刀尖对着敌人,肩膀微微起伏。
风吹起她的短发,左耳三个银环轻轻晃动。
山贼首领动了。他慢慢举起斧头,指向千代。
千代没有退。
她左手摸向腰后,抽出第二把刀。双刀在手, stance放低。
对方忽然笑了,用土话喊了一句。其余五人慢慢散开,形成包围。
千代盯着首领的动作。她知道只要对方先动,她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出手。但她也清楚,一旦交手,画师就可能被波及。
她不能冒这个险。
远处传来马蹄声。
山贼听见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开始往后退。
千代眼角余光看到雪斋的黑马出现在路口。他没有冲过来,而是在三十步外勒马停下。
他坐在马上,没有拔刀,也没有说话。
山贼首领看了看雪斋,又看了看千代,忽然转身,挥手示意撤退。六人迅速退回林中,身影消失在树影里。
千代缓缓收刀。
她转身看向画师:“没事了。”
画师没动。他还蹲在地上,抱着箱子,呼吸很急。
千代蹲下来,声音放低:“箱子还在,笔也在。”
画师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南蛮语。
通译走过来,翻译道:“他说……谢谢你。”
千代摇头:“别谢我。任务没完成。”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向雪斋。
雪斋已下马走来。他看了看牛车,确认资料无损,又检查了画具。
“人都在?”他问。
“都在。”千代答。
雪斋点头,走到画师面前。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走。”
队伍重新整备。天色渐暗,不能再往前。他们决定原地扎营一晚。
火堆点起来时,画师坐在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支炭笔。他低头看着纸,上面只画了一半的地形线。
千代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粥。
画师抬头,看着她。
“明天还要画。”她说。
画师点点头,接过碗。他的手还在抖。
千代在他旁边坐下,望着火光。她知道明天不会太平。这片林子向来不太平。
但她也明白,雪斋不会因此停下。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往上跳,散在空中。
画师忽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不是画,是字。
千代不懂南蛮文,但看见他写得很用力。
雪斋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地图。他把今日报上来的路线标记在纸上,发现山贼出现的位置正好是旧驿道岔口。
那里三年前有过一次劫案。
他折起地图,放进怀里。
然后他走回火堆边,看了眼画师手中的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通译后来译给他听:
“这座城,比我以为的更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