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起断口残片,指腹摩挲裂痕。锯齿状,非脆断,而是反复弯折导致金属疲劳。他转身走向工具架,取来昨日修补水门滑轨剩余的牛筋绳,六股绞紧,浸透鹿角胶。
“把新链缠上这个。”他下令,“外层裹牛筋,做弹性承力带。”
工匠组长迟疑:“可这样会减力。”
“不会减力,只会缓力。”雪斋摇头,“刚性连接易折,柔性缓冲才能让三段发力顺接。就像人走路,膝盖微屈才走得远。”
他又命人取来桦木,削成楔形块,涂上鹿角胶,嵌入第三段杠杆连接处。“受力时微陷,卸力时回弹,把硬撞变成推送。”
两个时辰后,改良完成。新链缠着暗褐色牛筋,看上去粗笨,却多了几分韧劲。石弹再次挂入,这次表面浸了桐油,覆薄蜡防潮。
风起了,卷着沙尘扑向瞄准镜。雪斋解下腰间水囊,倾半囊清水于掌心,蘸水在铜管外壁画三道竖线。水痕顺管下滑,偏右七分。
“基座逆风微调七分。”他下令。
众人推动底架,缓缓校准角度。雪斋退后五步,举手示意:“放。”
绞盘松钩,三段联动启动。主臂扬起,配重下沉,链条绷紧而未断,弹性钢索微微颤动,将力量层层传递。石弹呼啸而出,掠过三百步旗杆,越过四百步箭楼,轰然砸入靶墙正中!
夯土夹碎石的模拟城墙厚六尺,被一击贯穿。墙心炸裂,碎石飞溅,垛口整段坍塌,烟尘腾起数丈,久久不散。
围观工匠无人喝彩,只静静看着那道缺口。工匠组长单膝跪地,双手捧起瞄准镜,镜面映出雪斋侧脸与门外半截青松枝。
雪斋低头翻开笔记,在最后一页写下:“五百步零三寸,风偏校正有效。”合上本子,将炭条折断,扔进火盆。
郑梦周从袖中取出一册手抄《高丽炮图》,递上前:“这是我国近年所用连发炮结构,或可参考。”
雪斋接过,放入桐油竹匣,与图纸、试验记录并列。他站起身,取下墙上水囊,灌满清水,系回腰间。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枚陶制路引牌,上面刻着“长崎”二字,是小野寺家颁发的通行凭证。
他坐在案前,左手轻抚竹匣,右手握着路引牌,直垂下摆干了一半,眉骨刀疤被正午日光晒得微红。门外蝉鸣渐起,屋内只有炭灰余温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