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天光刚透出灰白,雪斋从怀中掏出那份伪报副本,指尖再次擦过那个错写的“石”字偏旁。
他没动,只将纸页折好塞进怀中,转身走出营帐。外头露水未干,脚踩在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径直走向马厩,牵出那匹青灰色老马,翻身上鞍,一句话没说便朝北岭方向去了。影次想跟,被他抬手止住。“你守营,我去看看那矿道。”
山路崎岖,晨雾缠在树腰间。两个时辰后,他到了北岭旧矿口。洞口塌了半边,杂草掩着裂石,像一张被咬烂的嘴。他下马,从鞍袋取出火把,划燃硫磺点着,弯腰钻了进去。
坑道低矮潮湿,空气闷得发沉。他走得很慢,火把举高,照出岩壁上的凿痕。走到三岔口时,他停下,把火把贴近地面。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往左偏了半寸。
“有气流。”他低声说。
身后跟着的两名矿山工匠喘着粗气,一个叫田右卫门的老匠人抹了把脸:“大人,这洞几十年没人进过了,再往里怕塌。”
“正因没人进,才要进去。”雪斋往前走,“你们带铁镐和陶罐,按我昨夜说的,在左道岩层最薄处取样。”
正说着,外头传来马蹄声。不多时,一个穿南蛮长袍、蓄着短须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铜制仪器盒。是马努埃尔,葡萄牙商人,前些日子以“技术顾问”名义随军。
“宫本大人,听说你要查废矿?”他用半生不熟的日语问,“这种地方,不会有铁。我们南蛮仪器测过三次,数据清清楚楚。”
雪斋没理他,只对工匠说:“继续取。”
马努埃尔上前一步:“此地危险,若塌方,死伤谁担?不如用我的蒸馏仪探矿法,安全又准。”
“你的仪,上回测火药库也说安全。”雪斋终于回头看他一眼,“结果炸了三间仓房。”
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些褐色粉末。正是第478章金印夹层中刮出的香料残渣。
“你闻过磁石粉混在香料里的味吗?”他问。
工匠摇头。
他抓起一把铁屑,撒在粉末上。细小的黑粒立刻吸附成簇,像蚂蚁聚在糖渣上。
“这是磁石粉。”他说,“来自高温矿脉。能混进香料,说明有人从矿里提过精料。而这种矿,只可能在这山底下。”
马努埃尔脸色微变,但很快笑了:“巧合罢了。或许是古时遗落。”
“那就挖开看。”雪斋站起身,“从现在起,每半个时辰送一次样本出来。我要知道每一层的含铁量。”
午时过后,第一批样品出炉。田右卫门捧着陶罐跑来:“大人!第三层岩心磨粉后,铁屑占比四成!比佐渡矿还高!”
雪斋接过罐子,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阳光下看反光。确实,银灰中泛着蓝。
“不是表层铁砂,是深脉原矿。”他点头,“准备建炉。”
当天傍晚,冶炼工坊搭了起来。就地取石砌炉,引山泉做冷凝槽。雪斋亲自画图,设计“双腔循环炉”——前腔烧炭供热,后腔用矿道自然风压推动蒸汽冲刷矿砂,杂质随气流排出。
马努埃尔站在一旁,看着图纸皱眉:“没有压力阀?这样会爆。”
“我不用高压。”雪斋说,“靠风势缓推,稳一点。”
“可产量低。”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