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过毒。”他说,“不想伤船,只想杀人。”
老渔民也缩在箱子后头,脸色发白,手死死抓着海图一角。他颤声说:“我……我早该想到。今早登船时,见个帮工往货舱搬桐油桶,可咱们没订桐油。”
雪斋眼神一凛:“带了多少桶?”
“五六只吧,说是补给用。”
“去查。”他对藤堂使个眼色。
藤堂点头,招来两名亲兵,低语几句。两人立刻沿甲板边缘匍匐前进,朝货舱方向摸去。
雪斋仍蹲着,目光扫过全船。水手各守其位,无人慌乱。但他注意到,右舷第三根缆绳旁,有个年轻水手背对他们站着,右手插在怀里。
他轻轻拍了下藤堂肩膀,用嘴型说:“盯他。”
藤堂会意,假装整理刀鞘,慢慢移向左侧,形成夹击之势。
雪斋则缓缓起身,借着木箱遮挡,一步步靠近那水手。距离还有五步时,那人似乎察觉,猛然转身,右手抽出一物就要掷出。
“别动!”老渔民突然大喊。
那水手一怔。就这一瞬,藤堂高虎暴起扑上,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东西落地,是个小竹筒,滚了几圈停下。
雪斋快步上前,拾起竹筒打开,里面是折叠的薄纸,展开一看,竟是半张海图——和老渔民那张同源,但多了几处红点标记,其中一处正对着他们现在的航线。
“是内应。”藤堂踢了那水手一脚,“说!谁指使你?”
水手闭嘴不言,嘴角却渗出血丝——咬了藏在牙里的毒囊。
雪斋皱眉,立刻捏住他下巴,可已经晚了。那人抽搐两下,不动了。
“蠢货。”藤堂啐了一口,“宁死不说。”
雪斋蹲下,翻开死者眼皮,又摸他衣领内侧。什么都没找到。他站起身,看向老渔民:“你刚才那一嗓子,救了我一命。”
老渔民摇摇头:“我不是为你喊的。我是怕他扔的是火折子,这船上都是帆布和火药,一炸起来,谁都活不了。”
雪斋沉默片刻,说:“你不怕死?”
“怕啊。”老头苦笑,“可我孙子还在岸上等我回去吃饭。我不回去,他娘就得哭。”
藤堂高虎把玩着手里的竹筒,忽然道:“这图上的红点……像是在引导我们往礁区深处走。”
雪斋接过图,对照老渔民的原图。果然,那些红点串联起来,形成一条新路线,绕开了所有已知危险区,却直通那片“锅底礁”的中心。
“诱我们进去。”他说,“等船被困,再点火或凿船。”
“谁干的?”藤堂问。
“不知道。”雪斋把图收好,“但知道我们有新航线,也知道我们会请向导。”他看向老渔民,“你收了多少钱?”
老头一愣,随即明白他在试自己,怒道:“我穷归穷,还不至于卖命!我拿的是你们公开雇人的钱,一个铜板都不多!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跳海!”
雪斋摆手:“我没不信你。我是说,对方知道我们会找什么样的人。”
他望向南方。海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那片绿灰色的水域,静静横在那里,像一张没合拢的嘴。
“继续测水。”他说,“按原计划推进。加派哨岗,每半个时辰轮换。货舱的桐油桶全部开验,可疑物件一律扔海里。”
藤堂高虎收刀入鞘:“咱们这是还没打上门,人家先送礼来了。”
雪斋没接话。他走到船头,看着探水船一点点向前挪。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三支毒箭还钉在甲板上,没人敢拔。
他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那里又开始隐隐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