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九刻,海面蒸腾起一层薄雾,浅湾入口三百步外的三艘敌舰仍在急流中摇晃。船体倾斜,龙骨处渗出黑烟,火苗顺着浸水的缆绳爬进舱底。旗舰甲板上,藤堂高虎握紧弓臂,指节发白,盯着那几团逐渐扩大的火光,嘴里低骂:“烧得慢,像老牛拉车。”
宫本雪斋站在原位未动,双刀已归鞘,右手搭在左眉骨疤上轻轻摩挲。他没看藤堂,只望着敌舰群后方四艘观望的战船。那些船原本停在射程之外,此刻正缓缓前移,帆角微调,似要靠拢。
“他们来了。”雪斋说。
藤堂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一支火箭插在弓侧:“还等什么?一鼓作气全点了事!咱们箭多,不怕耗。”
雪斋抬手按住他手臂,力道不大,却稳如铁钳。“再等等。”
“等?”藤堂扭头看他,“你怕他们跑?现在不打,等火灭了可就没机会了。”
“我不是等他们跑。”雪斋目光不动,“是等他们聚。”
藤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那四艘战船已呈扇形逼近,两艘试图用长钩拖走起火的友舰,另两艘则放下小艇,水手提桶准备泼水救火。船与船之间距离迅速缩短,最近处不足十丈。
“你疯了吧?”藤堂压低声音,“要是他们真把火扑了怎么办?”
“扑不了。”雪斋摇头,“油布裹箭专射龙骨接缝,火已入木三分。你现在射,只能烧皮肉;等他们挤成一堆,一点就炸。”
话音刚落,一艘救援船的长钩勾住了起火舰的船舷。两船相撞,震动传导至底舱。片刻静默后,一声闷响自水下传来,像是铁锅熬干炸裂。紧接着,一团橙红火焰从起火舰的舱口喷涌而出,直冲数丈高,热浪逼得附近小艇连连后退。
“火药罐炸了!”有水手惊呼。
火焰如蛇蔓延,瞬间舔上邻近船只的帆索。风助火势,第二艘船的主帆立刻卷入火海,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第三艘想倒桨撤离,却被燃烧的残骸撞上右舷,火舌跃过水面,点燃了甲板上的麻袋堆。
七艘敌舰如今连成一片火阵,彼此碰撞挤压,像一群困兽互相撕咬。浓烟滚滚升空,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漆黑柱体,直插云际。
“够近了。”雪斋终于开口。
他抽出佩刀“雪月”,刀尖朝下划出一道弧线。
“放箭。”
命令传下不过三息,三百名弓手自旗舰两侧列阵而出。每人手持硬弓,箭簇早已裹好浸油麻布,一点即燃。火盆沿甲板排开,弓手依次引火,箭头腾起幽蓝火苗。
没有鼓声,没有呐喊,只有齐刷刷的拉弦声。
第一轮齐射如流星坠海。三百支火箭破空而起,划出低平弧线,精准落入燃烧船阵。有些钉在尚未起火的船帮上,立刻引燃木质;有些贯穿正在奔走救火的水手肩背,将人钉在甲板;更有数支命中悬挂的救生网,整张网瞬间化为火帘,困住下方逃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