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行约一刻钟,他们抵达倭寇侧后方。此处有一片倒塌的渔棚,碎木横陈,正好遮蔽身形。雪斋伏在断梁后,再次举起筒镜——距离缩短至五十步,已能看清那将领脸上的疤痕。
“就是现在。”他低声下令,“五人佯攻右侧,吸引注意;我带三人正面突袭,其余人在后策应。”
话音未落,右侧突然响起呐喊,五名士兵跃出掩体,挥刀冲出。倭寇阵中立刻调转两人迎敌。那将领举旗欲令反击,尚未开口,雪斋已暴起突进。
他右手持唐刀贴身疾奔,左脚点地借力,身形如箭射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那将领终于察觉,转身欲避,但已迟了。雪斋腾空跃起,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劈落。唐刀锋刃切入头盔顶盖,连同颅骨一并裂开,血浆混合脑髓喷溅而出,紫黑色毒血溅上雪斋胸前胴丸,腥臭扑鼻。
敌将当场毙命,尸体轰然倒地。
倭寇顿时大乱,阵型溃散。朝鲜水军见援军杀到,士气大振,立即反扑。双方混战成一团,刀剑相击声、惨叫声响彻滩头。
雪斋单膝跪地喘息,左脚伤处热辣难忍。他强忍不适,拔出腰间雪月刀,割下敌将首级系于腰带,又命人搜检其随身物品——找到一封未及销毁的密信,封口盖着模糊印鉴,正是南部家常用火漆。
“带回审。”他简短下令。
战斗持续不到半刻钟,残余倭寇见指挥官身亡,纷纷弃械逃窜,或跳海游向远处礁洞。朝鲜军清点伤亡,队长前来拜谢,用生硬的日语道:“贵军来得及时,再晚片刻,我等皆死矣。”
雪斋点头,未多言。他让副官组织清点己方伤亡:三人中轻微毒箭,经冲洗包扎后尚能行走;无阵亡。又命人检查码头周边,确认无隐藏火药或机关后,才稍稍放松警惕。
此时太阳已升至中天,浅湾西侧的滩涂大片裸露,退潮速度加快。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岸边退去,露出更多礁石与旧船残骸。风向转为东南,吹动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他站在码头边缘,望着远处停泊的舰队。藤堂尚未发出召回信号,说明海上无异状。但他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端。敌军精心策划此次调虎离山,绝不会仅止于此。
“通知藤堂,”他说,“派一艘快艇靠岸接应,我要带朝鲜队长回舰详谈补给与防务协作事宜。另外,把缴获的箱子全部运上船,重点查验是否有暗格或夹层。”
副官领命而去。雪斋则坐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解开包扎重新查看伤口。边缘已微微红肿,触之发热,但尚未蔓延至脚踝。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三痹散”药粉,撒在创口周围,又命人取来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朝鲜队长站在一旁,默默递上自己的水囊。雪斋略一迟疑,接过喝了一口。水微温,带着一丝草香。
“你们为何会在此?”他问。
“奉命巡查海岸线。”队长答,“昨夜接到线报,说有不明船只在龟鼻湾外徘徊。我们今晨赶来查探,未料遭伏击。”
雪斋点头。这与他的判断一致:敌军利用潮汐规律,在高潮时潜入,退潮前发动突袭,意图夺船焚舰,扰乱后方补给线。若非他识破毒箭背后的家纹,恐怕此刻舰队已被火攻。
他正欲再问,忽见海面一道白烟升起——是信号弹。紧接着,旗舰甲板鼓声急响,三长两短,乃是“紧急靠岸”之意。
雪斋立刻站起,尽管左脚仍痛,步伐微跛,但仍走得坚定。他望向码头西侧尽头,那里有一条被芦苇掩盖的小径,通向内陆。小径入口处,半截腐烂的船桅斜插在沙中,像一根指向黑暗的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