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向导低呼,“果然是假的!”
可紧接着,另一幕出现了。
在幻影之后,真正的海平线上,钻出几点黑影。起初极小,随即便拉长成船形。数量不少,至少十五艘,呈雁形阵列,悄无声息地绕过幻象右侧,借其遮挡身形,正高速逼近。
雪斋笑了。
他轻轻拍了拍向导肩膀:“你提醒得及时。”
说完,他大步走到船头,立定,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举起望远镜,目光锁定那支真实舰队。
传令兵已到位,十指翻飞,以手势通知各船:敌真形现,保持隐蔽,炮组待命,听令齐射。
风从东南来,吹动他的灰蓝直垂,衣摆向右飘起。左眉骨的刀疤在日光下泛白,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没有下令出击,也没有调动兵力迎战,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一场早已预约好的访客。
远处,幻影仍在晃动,武田家的旗帜忽明忽暗,最终在一阵热浪中彻底崩解,化作一片浮动的光斑,消散于海天之间。
而就在那一瞬,真正的朝鲜舰队完全暴露。
它们已驶入预设射程,距离不足三百步,旗舰桅杆上的了望兵正举起铜筒四顾搜寻,显然还在寻找那支“日本主力舰队”的踪迹。他们没料到,自己正一头扎进对方布好的口袋。
雪斋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扬起。
“他们上当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身边几名亲兵耳中。一人忍不住抬头看他,只见将军脸上毫无惊色,反倒透着几分轻松,像是农夫看见稻穗抽齐,猎人瞧见鹿入陷阱。
向导蹲回甲板边,拿起冷饭团咬了一口,嘟囔道:“原来咱们才是钓鱼的。”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敌舰逼近。炮组成员已就位,火绳点燃,藏于陶罐中保温。舵手握紧船舵,随时准备微调船身角度。
雪斋仍立于船头,一动不动。他不再看敌舰,反而望向水面——阳光照在波涛上,折射出细碎金光。他知道,再过片刻,这片宁静就会被炮声撕裂。但他不急。
这一局,从三天前就开始下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纸条,是昨日潜水员冒死带回的情报:朝鲜舰队指挥官昨夜召集众将,议定今日黎明借海市蜃楼掩护,发动突袭。他们甚至请来了懂气象的老渔夫,测算最佳时间。
可惜,他们算错了。
他们以为自然现象无人可控,却不知有人能以人力模拟天象;他们以为幻影可乱敌心,却不晓得,真正的高手,能把幻影变成诱饵。
雪斋收回手,目光重归敌舰。
十五艘船已全部进入伏击圈,阵型紧凑,毫无防备。他们的目标显然是那艘空船——昨夜残骸仍在漂浮,画像虽焦黑破损,但轮廓尚存。敌军显然认定那是主帅所在,欲一举歼灭。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杀机,从来不在眼里。
雪斋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缓缓举起。
信号兵立刻会意,转身打出旗语:各船注意,炮口校准,预备——
海风拂面,带来一丝咸腥。雪斋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半空,未落。
此刻,阳光正洒在波涛之上,海面如镜,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着十五艘即将覆灭的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