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擦了擦望远镜镜片:“仗打输了,名声再响也没用。”
副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展开递过来:“这是旗语图示,简单几样,联络用。我们伊达家常用,您的人背熟了,夜里也能通消息。”
雪斋接过,扫了一眼:红旗三摆是撤,两摆是进,蓝旗横举是警戒,竖举是发现敌踪。都是实用的。
“让传令兵背下来。”他对亲卫说,“一个时辰内,全队通晓。”
副将不再多留,行礼后翻身上马,调头回去。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暮色里。
雪斋把旗语图塞进怀里,重新看向地图。两道防线现在像两只手,一只伸出去挡援军,一只藏在暗处防朝鲜军,中间空隙虽仍有风险,但已比先前好得多。
他下令在两线之间设两个暗哨,各派两名老兵,带短刀和哨笛,一旦发现敌影立即报警。又让后勤送热汤上前线,每人一碗,不准喝完就扔碗,必须带回营地。
天完全黑了。风停了一会儿,又起,吹得旗帜哗啦响。第一道防线的沙袋墙后,铁炮手轮流烤火绳,火光一闪一闪映在脸上。第二道防线那边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压低的口令声。
他站在高台上没下去。脚底疼得厉害,袜子全湿了,但他不想动。敌营那边灯火亮了几处,像是在做饭,也像是在整备。林缘巡逻的影子还在走动,节奏没变。
一名夜哨跑来报告:北洼地边缘的浅烟消失了,草地上有新踩的痕迹,朝主营方向去的多,回来的少。雪斋听完,说知道了,让他继续盯。
他又看了一遍地图,用炭笔在窑棚南侧画了个圈,旁边写“枪阵新位”。然后把地图卷起来,交给亲卫收好。
远处窑棚的烟囱还冒着烟,那是白天烧陶罐留下的余烬,火光早灭了,但砖壁还烫。新一批“破雾雷”的事暂时搁下,眼下不是试武器的时候。
他摸了摸唐刀刀柄,凉的。雪月刀挂在腰另一侧,刀鞘有点松,得找个时间修。这些小事堆在一起,像蚂蚁啃木头,不处理迟早出问题。
一名伍长走上来,低声说各队已整顿完毕,伤员送走,弹药清点无误,夜哨换岗按时。雪斋点头,说辛苦了。
伍长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将军,咱们……真能守住?”
雪斋看了他一眼。那人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是上次攻城留下的。他没回答问题,只说:“你当兵几年了?”
“八年。”
“八年了,还问能不能守住?”他笑了笑,“换我当兵那会儿,只想活到明天吃饭。”
伍长也笑了,肩膀松下来。
“去吧,盯好你那队人。敌人不动,咱们也不动。但他们一动,就得让他们知道,这儿不是好闯的。”
伍长行礼,转身下台。
雪斋独自站着。风又起来了,吹得衣角拍打腿侧。两道防线在夜里像两条沉睡的蛇,一明一暗,静静等着。敌营灯火未熄,朝鲜军方向依旧无声。
他解开腰带,把唐刀取下来放在一旁,又脱下右脚的靴子。袜子粘在伤口上,撕开时扯得整条腿发麻。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是千代以前给的止血散,倒一点在伤口上,重新包好。
靴子穿不进去了,他索性光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心往上窜。这样反而舒服些。
远处,一声乌鸦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