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伍长掀帘进来,单膝点地。
“右翼三组,进了草里没有?”
“回将军,进了。每组七人,带了短矛和哨笛。”
“不动,不换位,不试兵器。谁要是咳嗽打喷嚏,自己滚出来。”
“是。”
“弓手那边呢?”
“轮替闭目,每刻钟醒一人试弦,另两人握箭待命。”
“好。”雪斋靠回撑杆,“你出去守着,有人想掀帘,先报姓名职务。”
伍长退下。帐篷重归安静。日头越升越高,光缝里的影子慢慢变窄。帐篷内开始发热,布料吸了晨露,此刻蒸出一股潮味。雪斋解开外袍两颗纽扣,脖颈处汗往下流,痒,但他没抬手擦。
他盯着左缝。敌营中军帐篷门口多了个穿黑甲的人,来回踱步,像是等命令。传令骑又跑了一趟,这次只有一匹回来。他数了数时间,比上一次快了半刻钟。说明指令更急。
“他们要动了。”他自语。
不是冲锋,也不是夜袭。这个时辰,阳光正烈,最适合步兵整队推进。敌将不会浪费早晨的混乱刚过就重整的机会。目标很可能是右翼——那里地势略低,昨夜战象冲的就是那个方向,防线本就有裂口。
他伸手拨弄沙盘,在右翼洼地位置插了三根小木签,代表潜伏组。又在弓手高地标出轮替顺序。然后静坐,等。
汗水顺着眉骨刀疤流进眼角,刺得睁不开。他眨了眨眼,左手抹了一把,掌心湿漉漉的。嘴唇发干,喉咙像塞了灰。他想起水囊在帐外,但没叫人拿。一动就会扰视线,一开口就会漏气息。现在他必须像块石头,埋在这帐篷里,只用眼睛活着。
日头又高了些。帐篷内温度升得更快,呼吸都有点烫。他解开第三颗纽扣,露出胸口旧伤疤。脚底的烂肉开始发胀,袜子黏着皮,一碰就疼。但他没换姿势。
左缝外,敌营中军帐篷的帘子掀开了。黑甲人快步进去,片刻后出来,挥手一招。鼓声起,不是急促的那种,是稳步推进的节奏。
来了。
他没动,只低声说:“传令:右翼三组,趴到底,别喘粗气。弓手组,醒来两个,搭箭上弦,瞄空地,别露头。”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一个字一个字钉进地面。
外头有人应声而去。
他依旧坐着,眼睛贴着缝隙。敌营大门缓缓打开,一队长枪足轻开始列队,动作整齐,没有喧哗。领头的是个戴角盔的军官,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正对着右翼方向挥了三下。
雪斋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一个时辰会发生什么:试探性推进,佯攻左翼,主攻右洼。他会等他们走进埋伏圈,再下令夹击。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汗湿了衣背,脚烂了,嘴干得裂口,眼睛却亮得像刀出鞘。
帐篷外,日头正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