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刚才的战斗指挥,他身体有些疲惫。**日头偏西,光线斜照在街垒的石磨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雪斋左手按着肋骨处的旧伤,那里因反复弯腰发力而发酸胀痛。他刚下令将石磨拖回原位,绳索未解,士兵们瘫坐在地喘气,水囊轮流传递,有人把剩下的水倒在头上降温。几只苍蝇从尸体上飞起,在附近盘旋片刻后飞走。
街口远处尘土未散,敌军第三次进攻被击退,鸣金收兵,战场暂归平静。但这份静默没持续多久——一阵热风突然卷来,夹着焦木味和噼啪爆响。雪斋抬头,只见右前方三栋民宅已燃起大火,火舌从窗口窜出,舔舐屋檐,浓烟滚滚升腾。火势迅速蔓延,梁柱断裂声接连响起,火星随风四溅,落向街面瓦砾。
“点火了。”朝鲜陆军将领站在断墙上,声音低沉,右臂布条再次渗出血迹。他眯眼盯着对街屋顶,没发现人影,但火起得太齐整,不可能是意外。
雪斋没动,只皱眉观察。火焰高达三丈,热浪逼人,前路完全封锁。风向不定,时而向东推烟,时而回卷,呛得靠近的士兵连连咳嗽。弓手下意识后退几步,有人低声咒骂:“这下怎么过?烧成炭也不让近身。”
他知道敌军撤退不是溃败,而是留有后手。此刻点燃民宅,正是要切断己方右翼推进路线,逼他们困守原地。若绕行左侧,必暴露于敌方伏兵射程;强冲火墙,则无异送死。
他招手叫来两名士兵。“低姿匍匐到街口边缘,看清楚火源位置,回来报我。”两人应声趴下,贴地爬行,借断墙掩护接近街口。片刻后返回,满面烟灰。“三栋连屋起火,中间那家火最大,左右两家刚开始烧,外墙还没塌。”
雪斋点头。燃烧时间尚短,土坯墙体仍有承重能力。他思索片刻,心中有了破墙的计划,转身走向堆放工具的角落,翻出镐、斧、撬棍,清点数量。十件可用。又扫视周围,目光落在两栋燃烧较弱、背风侧的民宅交界处——那里墙体厚实,邻近巷道,一旦破开,便于队伍展开队形。
“不绕,不冲。”他对身边待命的士兵说,“我们穿过去。”
命令很快传下:调集六名精干士兵轮换作业,四人负责清理作业面,其余准备破墙。千代闻讯赶来,脸上沾灰,左耳三个银环被热气熏得发烫。她站定未语,等雪斋吩咐。
“你带三名医护兵,备好浸水麻布、沙袋、药壶,在缺口外侧待命。”雪斋指着预定破墙点,“一旦通道打开,立即压制飞火,防止复燃封路。”
千代点头,转身去准备。她动作利落,取出麻布浸水拧干,沙袋装半满细土,药壶灌满冷水。这些都不是新法子,早前防毒箭时就用过醋布,如今只是改换用途。
雪斋亲自带队上前。四名士兵裹湿布掩口鼻,持长杆靠近燃烧屋舍,将悬垂的燃烧木梁和茅草顶推落,避免火星直接落入作业区。其中一根梁落下时砸中柴堆,轰地燃起新火头。众人急忙扑救,用沙袋压住火苗,才保住作业面安全。雪斋看着眼前的火势,心中盘算着每一步行动的风险和收益,虽然情况危急,但他必须保持冷静,带领士兵们安全穿过火墙。
破墙开始。六名士兵分成两组,轮换使用镐斧凿击墙体砖缝。土坯经火烧已部分酥裂,一敲即碎,但深处仍坚硬。每凿十下,雪斋便伸手抵墙,感知震动是否异常。无人说话,只有镐击声、喘息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火星不断飞来,一名士兵头发被点燃,旁边人立刻扯下湿布按灭。另一处墙角松动,雪斋及时喊停,避过一次小范围坍塌。两名弓手登临残墙制高点,紧盯对街屋顶,防敌狙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