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倒在京都一家药店门前,饿得连爬进去的力气都没有。是个老药师把他拖进屋,灌了碗米汤。那人没问他从哪来,只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编两副担架。”他说,“帆布和长矛做骨架,体弱的躺上去。派八个人专责护卫,随我本队后三十步行进。”
千代看着他。
“目标:东门外三里处废弃驿站,暂作收容所。”他顿了顿,“沿途若遇类似孩童,一律收拢带走。”
“是。”千代转身就走,去安排人手。
雪斋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他灰蓝直垂的下摆,露出腰间双刀的刀柄。左眉骨上的疤在火光下显得更深了些。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又放下。
一名足轻组头跑来报:“担架已备好,两副,结实。”
“好。”雪斋点头,“让千代先带医护组走,我在后头压阵。”
“那……作战推进呢?按原计划,应即刻深入清剿——”
“先把他们送出去。”雪斋打断他,“人活着,城才有意义。”
组头犹豫了一下,行礼退下。
千代回来时,带着两个医助,已经开始给两个最虚弱的孩子绑腿固定,准备抬上担架。她抬头看了雪斋一眼:“最小的那个走不动,得抬。”
“那就抬。”
“你右腿——”
“能走。”他截住话头,“我亲自押后。”
千代没再说什么,只把药囊重新系紧,插好手里剑。她走到棚子中间,拍了拍手,然后用简单的话和手势示意:要走了,跟上,别掉队。
孩子们慢慢站起来,互相搀扶。那个十五岁的主动去扶最小的,被千代看了一眼,低下头,却没松手。
担架抬了出来。两个孩子躺上去,盖了块旧毯。其他人排成一列,站在后头,眼神仍有惊惧,但不再乱瞟。那个曾握着短矛的少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燃烧的街道,又迅速转回身。
雪斋站在队伍末尾。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队伍开始移动。甲轻武士在前后护着,脚步放得很慢。担架晃动,绳索吱呀作响。有个孩子踩到碎砖,踉跄了一下,旁边人立刻扶住他。
走出广场时,天边刚泛出一点青白。风冷了下来,吹得遮棚的破布猎猎作响。雪斋走在最后,右腿的痛感越来越清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他没停下,也没揉,只是把刀换到左手,撑着走。
队伍穿过一条窄巷,拐向城门方向。前方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换岗归来。他们看见这支奇怪的队伍,愣了一下,但没人问,只让到一边,默默目送他们过去。
千代走在最前,背影笔直。她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人数,嘴里低声数着。
雪斋望了一眼前方。东门已在望,吊桥升起,城门洞开,晨光斜照进来,落在石板路上,映出一行长长的影子。
他脚步未停,跟着队伍,一步步走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