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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斋独坐片刻，将伪令收入木匣，加锁。他重新点亮油灯，翻开账册，记下一笔：“付荷兰书商金二两五钱，事毕。”然后合上，藏入柜底暗格。
天刚蒙蒙亮，东窗透出青灰。亲兵来报：“德川使者到，已在厅外候见。”
雪斋换上直垂，束好腰带，提匣出门。
正厅内，使者立于案前，铠甲未卸，脸色阴沉。见雪斋入内，冷声道：“家康公令，七日内撤军，为何至今无动？你莫非要抗命？”
雪斋不慌，将木匣置于案上，开锁取令，展开，推过去。
“此为最新手令。大军暂缓撤退，待粮道清障毕方动。落款延后十五日。”
使者扫一眼，怒极反笑：“伪造！这是假的！我手中才是真令！”
他从怀中抽出一卷纸，拍在案上。
雪斋瞥了眼，正是昨夜焚毁的那一封。
“哦？”他拿起伪令，指着印文，“你说此印为真，可我这里也有。两印相较，何异？”
使者冷笑：“当然是你仿的！”
雪斋摇头，从袖中取出三份旧档——滨松协防令、骏府粮运批文、江户驿站通行状，一一摊开，排成一列。
“请看。三年前、两年前、半年前，家康公所用私印，皆有边缘锯齿。而你带来的这封，边缘光滑。为何？”
使者一怔。
雪斋指向伪令上的印：“我这枚，复刻了旧印特征。正因仿得逼真，才证明它来源合法。反倒是你——”他抬眼，“拿的是一枚新印。谁给你的？滨松城换印，可有公告？”
使者语塞，额角冒汗。
雪斋合上诸档，淡淡道：“此印三年前便被盗了。我早报过小野寺主公，也知会过江户。你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档。”
使者脸色数变，终是咬牙：“我……需回禀。”
“可以。但在此期间，令未核实前，军令不得执行。”雪斋挥手，“带他去偏厅休息，好生招待。”
亲兵上前，使者欲抗，终究未动，被引出门外。
厅内重归寂静。雪斋坐回主位，手指轻敲案面。三声，停。又是三声。
他知道，这一招只是拖延。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他刚起身，打算回密室取箭簇对照图谱，忽听得窗外“嗖”一声锐响。
他反应极快，抓起案上伪令挡在身前。
“笃笃笃！”数支短箭钉入纸面，最深一支已刺入木案，尾羽颤动不止。
亲兵撞门而入，大喊：“有刺客！”
雪斋未动，盯着伪令上的箭。箭杆短，约一尺二寸，显然是从近处强弓射出。他小心拔下一支，翻看箭簇。
金属冷光下，蚀刻纹路显现：一眼独目，蛇形缠绕。
伊达政宗亲卫标记。
他慢慢将箭簇收入袖中，伪令残页也一并收起。厅外脚步纷乱，近卫已封锁门窗，搜查庭院，无人。
“不必追。”雪斋说，“放长线。”
他站在案前，左手握紧残页，右手按在刀柄。窗外风起，吹动帘幕，露出一角灰白天光。
他没看天，只盯着案上那几个钉穿的箭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