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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得慢,从海面爬到岸上,把港口的灯火压成一团团昏黄。雪斋在调度室坐了一夜,门关着,没人敢进来。天光透进窗缝时,他才起身,喝了半碗凉茶,走到院中。水缸里结了薄冰,他用指节敲了两下,声音清脆。这说明夜里没下雨,风也停了,适合接见使团。
他换上干净的灰蓝直垂,外罩轻甲,腰间双刀照例佩齐。左眉骨那道疤有点发紧,他没去碰。进议事厅前,他对守在廊下的亲兵说:“把两个药箱搬去迎宾亭,摆在东侧案几旁,一前一后,别太显眼。”
亲兵应声去了。雪斋走进厅内,桌上摊着昨日那份未写完的命令书,他看也没看,直接卷起塞进抽屉。窗外有麻雀落在屋檐,啄了几下瓦片,飞走了。
迎宾亭建在使馆庭院中央,四角挑檐,铺着新扫过的砂石。雪斋到时,千代已候在亭外。她穿的是男式裤裙,软甲贴身,手里拎着一只木箱,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忍”字。她看了雪斋一眼,目光沉静。
“另一个呢?”她问。
“刚送去。”雪斋说,“你待会站在我身后偏右,视线别离那个女人。”
千代点头,不多话。
不到一盏茶工夫,朝鲜使者一行人从外门进来。主使是位中年官员,穿深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举止规矩。他身后跟着六名随员,两名文书,两名护卫,还有两人是侍从打扮。最后一个是女子,穿浅褐窄袖衣,头发挽成低髻,耳垂挂着银环——和千代的一模一样。
雪斋不动声色。那女子走路时左脚略拖,像是旧伤未愈。她目光扫过亭内陈设,停在那两只并列的药箱上,眼神微动。
使者行礼,宣读国书,大意是釜山局势紧张,朝鲜方面愿派员协调,重申盟约,共防外患。言辞客气,滴水不漏。
雪斋端坐上首,回礼如仪,语气平和:“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备下茶点,稍后可入偏厅歇息。”
说到“偏厅”二字时,他眼角余光瞥向那女子。她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自然,但手指在经过新药箱边缘时,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扶了一下箱角,仿佛怕它倾倒。
就在这一瞬,箱侧一道细缝弹开,一根银针疾射而出,快如眨眼。
千代早已蓄势,侧身一步,右手翻出,三根手指夹住针尾,针尖距她鼻尖不过两寸。她没说话,将针凑近鼻端,轻嗅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雪斋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眨。全场无人察觉异样,只有亲兵在角落换了一次呼吸节奏。
使者还在说着什么粮草补给的事,雪斋忽然抬手,打断他:“这位姑娘,走路似有不便,可是旧伤发作?我这里有位医女,专治筋络损伤,不如请她为你看看?”
女子抬头,眼神一闪:“多谢大人好意,只是小恙,不劳费心。”
“不必推辞。”雪斋语气温和,“既是来谈交情,便不分彼此。千代,带她去偏厅喝杯热茶,顺道检查一番。”
千代上前一步,伸手示意:“请。”
女子迟疑片刻,终究点头,跟着千代走入偏厅。
厅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桌,两个蒲团,铜炉烧着炭火。千代关上门,转身倒茶,动作不急不缓。
“你左手写字?”她突然问。
女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为何这么说?”
“握笔久了,小指根会有茧。你那里有。”千代把茶放在她面前,“而且,甲贺之人用笔,习惯压腕,不会留这么深的痕。”
女子没接话。
千代从怀里取出一把木勺,放在桌上。勺柄刻着“忍”字,边角磨损严重,像是经年使用。
“认识这个吗?”她问。
女子盯着勺子,嘴唇动了动:“是……医者用的?”
“癸未年冬,拒金箱,受此勺。”千代声音很轻,“你说是不是?”
女子脸色变了。
千代盯着她:“你不是甲贺的人。你没受过毒理训练,不懂暗器手法,走路姿势也不对。刚才那针,若真冲你面门来,你根本躲不开。”
女子低下头,手指捏紧了茶杯。
“是谁让你来的?”
许久,女子开口,声音哑了:“伊达政宗……是我父亲。”
千代没惊讶。她早闻政宗有数名私生子女散落各地,多被派作密探。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你叫什么名字?”
“爱音。”她说,“母亲是侧室,三年前病逝。父亲说,若我能带回釜山布防图,便可认祖归宗。”
“所以你混进使团?”
“朝鲜使臣收了钱,只当我是个随侍丫头。”她苦笑,“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懂点医术,能应付场面。”
千代看着她,忽然问:“那你现在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