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山洞内部,远比入口处看起来更为广阔。
洞壁上布满了散发微光的奇异苔藓,那是一种暗银色的菌类,在绝对的黑暗中勾勒出岩壁的轮廓,也照亮了脚下湿滑的石径。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朽与甜香的气味越发浓烈,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的东西正在深处缓慢地呼吸。
云烬手持星烬剑走在前方,剑身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灰暗荧光——这是在进入山洞后自主出现的变化。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驱散某种更深层的黑暗,让周围那些影影绰绰的怪异轮廓不敢靠近。
苏瑶紧跟在云烬身后,药灵圣体的本能让她对洞中弥漫的气息感到既熟悉又恐惧。她手中握着一根浸过药汁的火把,火焰在洞中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嶙峋的洞壁上,如同两个在远古梦境中穿行的游魂。
山洞深处传来的脉动声越来越清晰,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心跳,每一声都让整个洞穴微微震颤。与之相应的,星烬剑的嗡鸣也愈发明显,剑身甚至开始轻微颤抖,仿佛在回应那来自地心深处的召唤。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高不见顶,无数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垂下,表面覆盖着暗银色的发光苔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星空般迷离。洞底是一片平坦的石台,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外界祭坛风格相似、却更加完整宏伟的八角形石坛。
这座石坛完全由一种深沉的黑色金属与暗红色晶石交错构筑而成,表面镌刻的符文与浮雕比外界祭坛上的更加繁复、完整,散发出一种跨越时空的厚重威压。石坛的八个角上,各有一盏早已熄灭的古老灯盏,灯盏造型古朴,形似莲台,材质非金非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坛中央那凹陷的池子。
池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静静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凝固岩浆、内部隐约有火焰流转的不规则晶石,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也能感受到它蕴含的恐怖热量。
右侧,一截约半尺长、通体幽蓝如深海玄冰、表面布满天然雪花纹路的树枝状物体,散发着极致的寒意,与左侧的赤红晶石形成鲜明对比。
而正中央,悬浮着一盏灯盏的基座——那是与云烬心脏深处古灯虚影几乎完全一致的实物!只是这基座残缺了大半,只剩下约三分之一的底座和一小截灯柱,材质暗金,表面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亘古不灭的沧桑气息。
当云烬的目光落在那残破灯盏基座上的刹那——
“轰!”
他心脏深处那沉寂的“文明余烬灯”虚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星火,轰然爆燃!前所未有的赤金色光芒从他胸口迸发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超越语言描述的神圣与悲怆,仿佛无数文明兴衰的史诗在其中流转、吟唱。
与此同时,石坛中央那残破的灯盏基座仿佛受到召唤,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苍凉的嗡鸣。左右两侧的赤红晶石与幽蓝树枝也随之共振,三样物品同时脱离悬浮状态,化作三道流光,直射向云烬!
“云大哥!”苏瑶惊呼。
云烬站在原地,没有躲避。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三样物品对他没有丝毫恶意,反而传来一种近乎“归乡”般的喜悦与急迫。
赤红晶石没入他左胸,幽蓝树枝没入右胸,而那残破的灯盏基座,则直接融入了心脏正中央那盏正在爆燃的古灯虚影之中!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与浩瀚信息瞬间席卷了云烬的全身与灵魂!那不再是之前记忆碎片式的冲击,而是如同决堤的文明长河,携带着一个纪元从诞生到寂灭的全部重量,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无垠星海中,一盏赤金色的古灯初燃,点亮了第一个文明的篝火。
亿万生灵在灯火的照耀下诞生、成长、建立起辉煌的国度。
星辰坠落,虚空裂变,古灯在一次次纪元大劫中庇护着文明火种不灭。
直到某个无法描述的恐怖存在降临,古灯在终极一战中崩碎,灯盏碎片散落诸天万界……
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携带着一点不灭的灯芯真火,坠入时光乱流,最终流落到这个被遗忘的普通世界,与一个濒死的婴儿心脏融合……
那个婴儿,就是他,云烬。
“原来……这就是‘文明余烬灯’的来历……”云烬的意识在无尽信息中沉浮,无数记忆的碎片开始自动拼合、归位。
罪血荒域的挣扎,父亲云战粗糙手掌的温暖,焚天大帝残魂的真相,瑶光仙族的恩怨,苏瑶舍身挡箭的决绝,星烬剑诞生的瞬间,界海彼岸的征战,纪元议会的阴谋,逆伐道主的壮烈,最终在宇宙边荒试图超脱时坠入时光长河……
一切的一切,如同被拭去尘埃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来。
他是云烬,焚天大帝残魂转世,文明余烬灯的当代宿主,从九天世界坠入时光长河、流落此界的超脱者候选!
记忆复苏的洪流中,那三样融入体内的材料开始与古灯虚影真正融合。
赤红晶石——“焚世火种”,某个以火焰法则为根基的纪元寂灭后,其文明之火凝聚的精华,蕴含着最本源的“焚尽”与“创造”之力。
幽蓝树枝——“时烬冰髓”,诞生于时光长河某处永恒冻土中的奇物,蕴含着被冻结的时光碎片与“沉寂”法则,能调和火种的狂暴,赋予古灯干涉时间流速的潜能。
残破灯盏基座——“灯骸”,文明余烬灯本体最大的一块碎片,承载着古灯最核心的“纪元”权柄与结构记忆。
三者在云烬心脏处那团赤金色的灯火中交融、重构。
外界,异象骤生!
溶洞之外,整个落霞山脉上空,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变色!赤金与幽蓝两色光芒穿透厚重的雾气与云层,在天穹之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八角古灯虚影!虚影笼罩方圆百里,散发出令万物战栗的古老威压!
山脉中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潜藏的猛兽、进山的武者、还是那些神秘的方士异人,全都惊恐地匍匐在地,灵魂深处涌起本能的敬畏与恐惧。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仿佛有某个沉睡了万古的神只正在苏醒。
这异象本应引动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排斥,降下毁灭性的天罚。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