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者缓缓开口,“安宁坊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此地也无甚风景宝物。天色已晚,还请移步他处歇息吧。”
这次是直接送客了,语气比坊口时强硬了许多。
云烬看着老者,忽然问道:“老人家守在此地,是在守护这‘四方锁灵’之局,还是守护这地脉之眼下的东西?”
老者瞳孔骤然收缩!尽管他极力掩饰,但那一瞬间的震惊与陡然升起的凌厉气息,还是被云烬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你说什么?老朽听不懂。”老者声音微沉,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周围几户人家中,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似乎有人正在聚集。
云烬知道,言语试探到此为止。这老者乃至整个安宁坊的部分居民,显然知晓地脉之秘,并且守护着它。强行动手破局,必会引发冲突,且可能伤及无辜,甚至破坏地脉眼本身。
他并非嗜杀之人,昨夜清洗黑旗是因其该杀,但这些坊民只是守护家园,罪不至死。
“我们并无恶意,更不想破坏此地的安宁。”云烬语气放缓,但目光坚定,“只是需要借用地脉之眼一用,取其中一缕‘地脉灵髓’。此事关乎重大,或许……也关乎你们一直守护之物的真正意义。”
老者眼神闪烁,惊疑不定。云烬的话似乎触动了他内心的某些隐秘。他沉默良久,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围隐隐聚拢过来的坊民,最终叹了口气。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两位,若真无恶意,请随老朽来。”
说罢,他转身,向着坊内更深、更僻静的一条小巷走去。
云烬与苏瑶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阿秀和其他坊民想阻拦,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
小巷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院门陈旧,院内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几乎遮盖了整个院子。老者推开院门,示意两人进去,随后警惕地关上了门。
院内简朴,只有石桌石凳。老者请两人坐下,自己站在槐树下,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云烬。
“你……知道‘地脉灵髓’?还知道我们守护的‘意义’?”老者声音低沉,“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盛放着碧血蟾精魄、玄铁魂芯、离火莲子和寒冰魄的玉瓶,将其放在石桌上。玉瓶微微颤动,四种材料的气息隐隐透出,虽被玉瓶阻隔大半,但那股古老、精纯、各具特质又隐隐相连的波动,还是让老者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四荒之精’?!你……你们竟然……”老者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传说竟然是真的?!集齐八荒之精,可启天门之路……你们、你们是‘天选者’?!”
天选者?云烬心中一动,这又是一个新的线索。他面不改色,顺着老者的话道:“我们正在寻找‘八荒之精’,开启一条重要的道路。‘地脉灵髓’是其中之一。老人家,若你知晓内情,还请告知。我们取走灵髓,或许并不会破坏此地的安宁,反而可能解开你们世代守护的一些谜团,甚至……完成你们先祖未竟的使命。”
老者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了老槐树上,仰头望着茂密的枝叶,老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祖训……祖训只说,世代守护地脉节点,维持‘四方锁灵阵’运转,不得让外人知晓,更不得让地脉之力外泄……说这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等待’……原来,等待的……是这个……”
他喃喃自语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看向云烬,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
“地脉之眼确实在坊心路口之下。‘四方锁灵阵’既是为了防止地脉灵气外泄引来灾祸,也是为了守护眼内之物——一份先祖留下的‘地脉灵髓’以及……一块记载着古老誓言的‘地脉碑’拓片。”
“若要取灵髓,需先暂时停止‘四方锁灵阵’。方法老朽可以告知,但需两位答应老朽一件事。”
“请讲。”
“取走灵髓后,请将‘地脉碑’拓片的内容,告知老朽。那或许……是我族世代守护于此的最终答案。”老者深深一揖。
云烬郑重回礼:“可。”
夜色,悄然降临安宁坊。
在老者(自称是此坊里长,姓方)的指引和暗中配合下,云烬与苏瑶分别来到四口八角井边。按照方里长传授的、世代口耳相传的秘法,以特定节奏敲击井盖特定位置,同时注入一丝自身气血(云烬以星烬剑尖刺破指尖,苏瑶亦刺破指尖)。
随着四口井盖依次被“激活”,坊心路口处的青石地板,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地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石板缝隙中,亮起了柔和的白光,光线交织,最终在路口中央,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复杂的圆形阵图。
阵图中心,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缓缓沉降、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精纯、厚重、带着大地生机的气息,从洞口中升腾而起!刹那间,整个安宁坊内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连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都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显得格外精神。
洞口下方并非深井,而是一个仅容一人下去的竖洞,洞壁光滑,有简易的石阶。洞深约三丈,底部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碗口大小的石臼,臼中盛着半汪粘稠如蜜、色泽乳白、散发着莹莹宝光的液体——正是地脉灵髓!而在石臼后方石壁上,镶嵌着一块黑黝黝的石碑,碑面光滑,上面刻着古老的、云烬不认识的文字,但文字间隐隐有光华流动,仿佛承载着誓言。
云烬用小玉瓶收取了地脉灵髓,入手沉甸甸,带着大地的温润与勃勃生机。他又仔细看了那石碑一眼,将上面的文字图案强行记忆下来。
当他带着灵髓和拓片内容回到地面时,方里长和几位显然知情的老坊民正焦急等待。看到玉瓶中那乳白色的灵髓,方里长老泪纵横,对着洞口方向连连叩拜。
云烬将记忆中石碑的内容,以炭笔简单描绘并口述给方里长。那些古老文字记载的,是一个名为“守陵一族”的誓言:世代守护地脉节点,维持封印,等待“八荒齐聚、天命归来”之日,将地脉灵髓与碑文交给“天选者”,助其开启“归墟之门”,引渡迷失的英灵,终结永恒的放逐。
方里长捧着那简陋的图画,泣不成声。原来,他们一族并非单纯的避祸隐居,而是肩负着如此沉重而神圣的使命!只可惜岁月消磨,传承断绝,只余下“守护”的本能,却早已忘了“等待”为何。
“多谢……多谢二位!”方里长带领众坊民,对云烬和苏瑶深深拜下,“先祖之志,今日得明!我等……虽死无憾!”
云烬扶起老人,心中亦是感慨。这岁月长河中的一角,竟也埋藏着如此悲壮的过往。八种材料,似乎不仅仅是物品,更是一把把钥匙,在解开一个个被尘封的文明碎片与誓言。
他收起第五种材料——地脉灵髓。
还差三种:“天外陨星核”、“古战场遗兵魂”、“众生愿力痕”。
而距离那“暗月交替之时,启天门之路”的时刻,似乎也越来越近。
离开安宁坊时,夜色已深。坊民们站在巷口,无声目送,眼中再无警惕,只有感激与释然。
云烬回头看了一眼那重新闭合、恢复平静的路口。
地脉之眼已取,但此地因灵髓滋养多年,地气依旧比别处丰沛,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成为一块福地。
这也算,对守护者们的一点回报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瓶,五种材料在其中微微共鸣。
前路,还剩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