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荒原的混乱星瘴与低语声被远远甩在身后,空气重新变得“正常”——南荒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与烟火气的“正常”。云烬与苏瑶没有返回破庙,而是在荒原边缘寻了处背风的岩洞稍作休整。
陨星核带来的信息冲击余波犹在,云烬闭目调息许久,才将识海中那些破碎的星辰坠落、法则巨网等画面暂时压下。那些冰冷绝望的呼救与警告,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心底。苏瑶则在一旁仔细检查云烬的伤势,确认只是心神损耗过度,脏腑稍有震荡,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又仔细调配了一剂安神固本的汤药让他服下。
“陨星核的信息……”苏瑶犹豫着开口,“似乎提及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云烬睁开眼,眸底深处仿佛残留着星空的冰冷。“收割,沦陷,幸存者火种。与我们在东林、西山、南泽、北崖、中城所见所闻,隐隐契合。这个文明,恐怕并非简单地消亡于天灾或内乱。”他取出盛放着六种材料的玉瓶与玉盒,看着其中各自散发着不同光晕与波动的“精魄”,“它们留下的这八种‘钥匙’,或许正是为了对抗或揭露那场‘收割’。”
苏瑶默然,她虽不如云烬对纪元大劫了解深刻,但一路收集材料所见那些被尘封的悲壮与牺牲,早已让她明白,这一切绝非偶然。
“还剩两种。”云烬收起物品,“‘古战场遗兵魂’……按掌柜所说,在南荒城北‘铁衣冢’。那里既是古战场遗址,也是埋葬当年战死将士的坟冢。每逢阴雨夜,便有异象。”
“铁衣冢……”苏瑶沉吟,“我们上次入城时曾远远望见,在城北乱葬岗更深处,一片低矮的丘陵,据说寸草不生,只有残破的兵甲碎片和累累白骨。白日里都少有人敢靠近。”
“去看看。”云烬站起身,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遗兵魂既然是‘魂’,或许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引动、凝聚。与之前几种材料类似,蛮力无用。”
两人再次动身,绕开南荒城,从城外荒野直接向北。地势渐高,土色转为暗红,如同被鲜血浸透。植被越发稀疏,到最后只剩些枯黄的棘草在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腐朽气息,连风都似乎带着呜咽。
远远地,一片起伏的暗红色丘陵出现在视野中。丘陵不高,却连绵成片,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荒凉死寂。丘陵之上,果然不见丝毫绿意,只有裸露的暗红土壤和嶙峋的怪石,以及……随处可见的、半掩在土中的森白骨骸,和锈蚀断裂的刀剑矛戈碎片。一些较大的骨骸甚至保持着战斗或倒伏的姿态,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便是铁衣冢。一个被战争彻底摧毁、又被岁月遗忘的坟场。
踏入冢区,一股更浓烈的肃杀与悲凉之气扑面而来。温度似乎比外面低了几度,风穿过骨骸与残兵的空隙,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尖啸。脚下土壤松软,仿佛
“此地煞气与死气极重,但……似乎还有一种微弱的、不肯散去的‘执念’在盘旋。”苏瑶感觉浑身发冷,下意识地靠近云烬。
云烬亦有同感。他体内的烬灭古灯气息对这种死煞之气颇为排斥,自发流转抵御。怀中的枯枝则保持着温凉的触感,并无特别反应。他试着将玉瓶取出,六种材料在此地也没有产生特别的共鸣。
看来,遗兵魂的获取方式,恐怕与前六种都不同。
两人沿着丘陵间的浅谷缓缓深入。越往里走,残破的兵甲和骨骸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积成小丘。一些巨大的、非人的骨骸也掺杂其中,骨骼粗壮狰狞,显然属于当年敌对的某种异族或巨兽。战争的惨烈,即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能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细节中感受出来。
正行走间,苏瑶忽然指向前方一处较高的坡地:“云烬,你看那里。”
云烬抬头望去。只见那片坡地相对平整,中心位置,斜插着一柄几乎锈蚀殆尽的断枪。枪杆早已腐朽,只剩下小半截锈红的枪头深深扎入土中。而在断枪周围,方圆数丈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具相对完整的骸骨,它们或持残兵,或空手向天,姿态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中心方向,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在进行着某种徒劳的冲锋或守护。
最奇异的是,在这片区域的上空,光线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空气中隐隐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气流在缓缓盘旋、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那柄断枪。一股凝而不散、沉重如铁的战意与悲愤,从这片区域弥漫开来,比其他地方强烈十倍不止!
“是这里了。”云烬心中断定。这片战死之地,因为某种强烈的共同执念,形成了特殊的“魂域”。遗兵魂,很可能就藏在这片魂域的核心——那柄看似普通的断枪之中,或是那盘旋的暗红气流之内。
他迈步走向那片坡地。
就在他双足踏入那片魂域范围的刹那——
“杀——!!!”
一声苍凉、嘶哑、充满了无尽悲愤与决绝的怒吼,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骤然在他和苏瑶的脑海中炸响!
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
与此同时,眼前景象骤变!
暗红色的丘陵、散落的骨骸、锈蚀的兵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烧的焦土战场!天空被浓烟与血色笼罩,大地在铁蹄与法术下颤抖、撕裂!无数穿着残破甲胄、面目模糊的士兵,正呐喊着、咆哮着,向着潮水般涌来的、形态狰狞的敌人发起一次次绝望的冲锋!刀剑碰撞声、骨骼断裂声、濒死哀嚎声、战鼓号角声……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而在幻象的中心,正是那柄断枪所在的位置!只不过此刻,它是一柄完整的、染血的长枪,被一个身材魁梧、铠甲破碎、浑身浴血的将领紧紧握着!将领的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身边围绕着数十名同样伤痕累累的战士,他们背靠着背,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
“护我山河!死战不退!”将领的怒吼盖过了所有喧嚣。
“死战不退!!!”战士们发出震天的回应,哪怕声音已经嘶哑。
然后,画面定格,加速破碎。冲锋、厮杀、倒下……无数生命在瞬间凋零。最终,只剩下那柄插在尸山血海中的长枪,和枪旁将领怒目圆睁、屹立不倒的残躯。他至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手指紧紧握着枪杆。
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坡地,断枪斜插,骸骨环伺。但那股沉重的战意与悲愤,却仿佛有了具体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瑶脸色发白,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幻象,心神受到巨大冲击。
云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他明白了。这些战士的“遗兵魂”,并非某个具体的魂魄,而是他们集体战死时,那最强烈、最纯粹的“死战不退”的战斗意志与守护执念,经年累月,与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与他们残破的兵甲骨骸融合,形成了这种特殊的“魂念场域”。
要获取“遗兵魂”,不是捕捉某个灵体,而是需要获得这份集体魂念的认可,或是……继承其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