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下!杏!快停下!”云烬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伸手想去抓住她,想阻止这自杀般的举动。但他的手指却穿过了她越来越虚幻的身体,只触碰到一片温暖的、正在消散的光。
杏看着他焦急恐惧的脸,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柔灿烂,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伸出另一只尚且完好的小手,似乎想最后一次触摸云烬的脸颊,却也在半途开始变得透明。
“哥哥……杏……不是流浪儿……杏是一颗……迷路的种子……在找回家的路……”她的声音飘忽起来,如同风中柳絮,“遇见哥哥……暖暖的……像太阳……杏……好开心……”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散发着纯净光华的轮廓。
“枯枝……是杏的根……给哥哥……带着它……找到杏……”
最后的话语,随着她彻底化作漫天飞舞的、带着清苦杏花香气的粉白光尘,轻轻飘散在广场浑浊的空气里。
那截一直被她藏在发间、后来赠予云烬的枯枝,从云烬怀中自动飘出,悬浮在半空。它不再枯黄,而是变得温润如玉,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淡粉色,表面龟裂的纹路中流淌着柔和的光华,仿佛真的成了一截有生命的枝桠。它轻轻落在云烬颤抖的掌心,温暖依旧,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个拽着他衣角、叫他哥哥的小小身影的体温。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杏出现到消散,不过两三息时间。
广场上的厮杀,因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净化之力的光华和杏那匪夷所思的现身与消逝,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所有人都被这凄美而神圣的一幕震撼。
云烬呆呆地站在那里,掌心捧着那截温润的枯枝,看着空气中最后一点粉白光尘也消散无踪。
怀中,七种材料的共鸣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止,安静得可怕。
心底,那股被杏依赖、也被他默默接纳的温暖牵绊,咔嚓一声,碎裂了。
彻骨的冰冷,混合着无边的痛楚、愤怒、茫然与悔恨,如同亿万根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刺穿了他的灵魂!
“啊————————!!!!!”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悲怆嘶吼,从云烬喉中爆发而出!那声音里蕴含的极致痛苦与愤怒,甚至压过了天空中盘旋的异界大能意念余威,让广场上所有听到的人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他双目赤红如血,泪水却无法流下,仿佛在眼眶中就已焚干。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疯狂暴走,烬灭古灯的本源火焰第一次如此剧烈地摇曳、升腾,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星烬剑感应到主人的悲怒,发出凄厉的长鸣,剑身灰芒吞吐不定!
苏瑶捂着嘴,泪流满面,看着状若疯魔的云烬,心痛如绞。她明白,那个干净如晨曦、固执依赖着云烬的小小身影,那个自称“杏”的神秘女孩,为了救他们,已经彻底消散了。以一种最决绝、最纯粹的方式。
……
与此同时,在那无法用距离衡量的、超越时光长河之外,某处不可知、不可测的天外天。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永恒盛放的杏花海。
杏花如云如雪,层层叠叠,绵延至视线尽头。微风拂过,花瓣如雨,清香弥漫,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蕴含着超越凡俗理解的磅礴生机与道韵。
花海中央,屹立着一株遮天蔽日的古老杏花树。
树干如山岳般粗壮,纹理似龙似道,扎根于虚无,树冠绵延不知几万里,每一根枝条都如同虬龙,承载着无尽的花海与光晕。树上无叶,只有无穷无尽的、粉白无瑕的杏花在盛开、飘落、又新生,循环往复,如同演绎着某种永恒的大道至理。
此刻,在这株亘古杏花树最高的一根枝梢末端,静静地站着一位女子。
她身姿窈窕,着一袭似云似雾的素白长裙,裙摆曳地,与漫天飘落的花瓣融为一体。长发如瀑,未绾未系,随风轻扬,发间并无饰物,唯有那清绝的容颜,足以令日月失色,让万花含羞。
她的容貌,竟与刚刚在南荒城广场消散的“杏”,有着九成九的相似!只是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与尘埃,多了无法形容的成熟、清冷与威严。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周身流淌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之上的、纯净而浩瀚的气息。美得不似凡尘生灵,仿佛汇聚了这无边杏花海所有的灵秀与风华。
她静静地伫立树梢,仰望着这片天外天虚无的“天空”,那双与杏一般澄澈、却深如星海的眼眸中,似乎倒映着无尽遥远的、时光长河中的某个破碎片段。
忽然,她长长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星辰光辉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如玉的脸颊,滴落在脚下的杏花枝上。泪珠融入枝干,那一片区域的杏花,瞬间绽放得更加娇艳欲滴,光华流转。
她缓缓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指尖轻抚心口,那里似乎传来一丝细微的、源自无尽遥远之处的牵绊断裂的悸痛。
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声音空灵飘渺,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一丝了然的悲伤,还有一丝……终于捕捉到目标的决然:
“找到了……”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气息微微一荡。
整片无边无际的杏花海,随着她气息的波动,无风自动,所有花瓣同时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垂首,如同臣民朝拜君主。
而她目光所向的虚无深处,似乎有星辰明灭,有长河奔涌,有一个渺小而坚韧的光点,正在挣脱凝固的历史碎片,试图逆流而上。
若云烬此刻能见到这幅景象,必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绝美女子的容貌,分明就是长大后的“杏”!而她所处的这片超越想象的杏花海与亘古神树,以及她身上那凌驾诸天的气息,无不昭示着她的身份——正是那流落诸天万界寻找哥哥的“道果”小女孩的本体,一位真正屹立于万界巅峰的绝世女帝!
她的道果(杏)为寻“哥哥”(或某种特定存在)而散落长河,历经磨难,最终为护云烬而燃尽。此刻,本体终于通过道果消散前传递的最后信息与牵绊,锁定了云烬的存在!
南荒城的局,时光长河的碎片,起源密匙的争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因这株扎根天外天的亘古杏树,这位绝代女帝的凝视,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波澜壮阔。
只是此刻,身处绝境、悲痛欲绝的云烬,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眼中只有敌人,只有鲜血,只有掌心那截温润的枯枝,和心中那焚尽一切的悲怒与杀意。
最后的材料近在咫尺。
暗月,即将沉入最后的刻度。
天门外,是归途,还是更深的陷阱?
女帝的目光,已然落下。
而云烬的路,仍需他自己,用剑与血,去斩开!